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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宿身体
　　作者: 木里夕阳
　　简介:
　　乘除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亡魂，游荡在学校里。
　　有一个omega不仅敏锐地发现了他，还愿意分享自己的身体给他借宿。
　　乘除十分感激。
　　直到有一天，这个换了alpha壳子的房东跟他说：“当初我把身体借给你，现在你用身体还，不过分吧？”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乘除 ┃ 配角：边珵 ┃ 其它：ABO
　　一句话简介：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立意：Life matters.


第1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暮色深沉。
　　乘除偏头看了眼从他面前经过的学生们，又继续抬头望着天空。
　　大块的云朵被夕阳染上绚烂的色彩，安然漂浮着，一副与世无关的样子。
　　——就像他一样。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呢？
　　乘除不知道。
　　他为什么呆在这里呢？这里对他而言，存在着什么意义？
　　乘除也不知道。
　　风携着学生们的谈论声轻轻拂过。
　　“校庆的舞会你参加吗？”
　　“嗯……也许吧，如果……”
　　“如果什么？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某人邀请你才去？”
　　“诶？我们的班花看上哪个alpha了？”
　　“当然是——”
　　“别说啦！再说我打你了哦！”
　　“哈哈哈……”
　　学生们兀自呼喊嬉闹着走过，完全没有意识到乘除的存在。
　　乘除依然定定地站在那里。
　　除了自己是一个快要消失的亡魂以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身上的能量一直在流失，大概没多久自己也将随之溃散。他不觉得自己想活，也不觉得自己想死，只有一种听之任之的茫然。毕竟，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他的未来也行将末路。
　　冷风吹过。
　　一个路过的姑娘紧了紧肩上的披巾。
　　“真冷啊。”她呵着手，抱怨道，“明明已经是春天的时节了。”
　　“怎么？才分别了两天，就想念你家alpha的温暖了吗？”她身边的同学笑嘻嘻道。
　　“瞎说什么……”女孩的脸腾地红了。
　　乘除想，自己生前应该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
　　可他并没有对自己所见的场景有任何熟悉感，反而就像是在看相隔千里的、别人的故事一样。
　　……倒是无边无际的天空，给予了他一丝真实。
　　乘除正思索着这赤红的夕阳能不能给他空白的记忆添上点色彩，骤然发现一个人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他本以为那人很快就会离开，等了一会儿，那人却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乘除于是往旁边挪了挪。
　　可那人也朝着一样的方向踏了一步，站在了他面前。
　　乘除：“……”
　　他看向那人，冷不丁地对上了目光。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青年，头上套着上网用的终端，深褐色的玻璃镜片自终端两侧伸出，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镜片后的双眼漆黑沉郁，墨色浓得化不开，却非常明显地，在盯着他看。
　　乘除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青年的嘴唇动了动。
　　“啊？”乘除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青年略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一瞬间，乘除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他觉得自己好像下意识地想做什么，又因为空白的记忆而停滞了。
　　紧接着是一片天旋地转。
　　缓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纯黑色的空间中。
　　周围空无一物，除了面前那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青年。
　　乘除发现，不知为何，在这里，身上一直缓缓流失的能量似乎止住了，甚至还有回暖的迹象。
　　“这里是……”他犹豫地问。
　　青年半躺半坐，身上裹着个毯子，背后还靠着一个枕头。他似乎醉心于网络世界，眼神都不往这里瞟一眼。
　　“呃……”乘除得不到回应，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呆呆地站在那。
　　一个陌生的地方本该是危险而让人警惕的。但一来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在乎的东西能失去，二来……这里给他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安全和舒适。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浸泡在暖洋洋的水里一般，全身上下都被温暖的气息占据，以至于他甚至有点站不住，只想全身放松地漂浮。
　　“意识墙都没有，你在碰瓷吗？”青年突然的声音惊醒了乘除。
　　周围似乎顿时空荡了许多。
　　回过神来的乘除一时有些头晕脑胀。他缓了缓，看向青年，不确定道：“意识墙？”
　　青年扬了扬眉：“这都不知道？”
　　他依然姿势松散地靠在床上，却无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去记忆，能坚持到现在。”青年语调微微上扬，仿佛是一个疑问，又像是嘲讽。
　　乘除分辨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只能无辜地看着他。
　　意识空间里的青年和现实里的看起来大不一样，像是所有摄人的威势都被关在了这方天地里，不往外泄露半分。唯有双眼依然是浓重的黑色，望不到底。
　　“算了，有没有记忆也无所谓。”青年稍微挪了挪枕头的位置，躺下去了点，“就算是本能也该知道，没有身体依附，你马上就会消失吧？”
　　乘除「嗯」了一声。
　　“这具身体可以借你寄宿。”青年闭上了眼，注意力渐渐回到了网络世界。
　　乘除愣了愣，缓慢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救了。
　　对方还很好心地愿意让他住下来。
　　“谢谢……”乘除没想到自己这么好运。
　　“不过，需要你帮我处理些琐事。”
　　“什么事？”
　　青年嘴角微微撇了撇，勾起一抹似有非无的讽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2章 
　　我想当，全职太太。
　　说是好好学习，那就是好好学习。
　　乘除看着眼前的一沓作业，头有点痛。
　　他叹了口气，还是在卷子的名字上写上了「边珵」二字，开始边上网查资料边填答案。
　　意识空间里，真正的边珵沉浸在游戏世界中，对外界不管不顾。
　　之前乘除总是在他旁边问他作业怎么写，他嫌烦，就给乘除伪造了个网络账号，让乘除上网自己查。
　　乘除不太会控制身体，字写得歪歪扭扭。不过他也不需要担心笔迹问题，因为边珵之前从来没写过作业。
　　其实边珵的父母早就跟边珵约定好了，只要他写作业就给增加零花钱。
　　之前边珵不在乎这点钱，还是懒得写，但既然有乘除，那就不一样了，外快不赚白不赚。
　　作业量很大，但重复性的东西很多，也没什么需要动脑子的题，倒是正适合乘除。
　　写完了两张卷子，闹钟响了，该是上课的时间了。omega相对alpha来说要自由很多，上课晚，下课早，作业简单，让很多alpha羡慕。
　　学校里对于omega和alpha的隔离管得很严，在别的地方要求就没那么苛刻了，特别是对omega，简直堪称纵容。
　　因此宿舍楼里几人间的都有，只要填个申请表就能随时换房间。边珵自然是选了单人间。
　　乘除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然后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出门。
　　别人的身体借给自己了，乘除自然要好好照顾，努力保证身体健康。
　　因此他谨遵网上热度高的养生策略，天天早睡早起、控制饮食、积极锻炼，把这具身体的面色都养得红润了一些，不再是一副病怏怏的苍白样。
　　一个人把自己搞得鬼气森森的，反倒要鬼来养出点人气。
　　乘除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趣。
　　外面阳光灿烂，难得地显出了一点告别冬天的迹象。
　　周围一同走在上学路上的omega都成群结队，唯有悠然独行的乘除像一个徘徊的影子。
　　乘除也不怕见到熟人打招呼。边珵说他一个朋友都没有，和老师也总共没说过几句话，是真真正正的「边缘人物」。
　　原来……阳光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啊。
　　活着真好。
　　乘除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心里感叹着。
　　他到教室的时候，座位大半都是空的。
　　上课铃声响的时候，学生们才陆陆续续来齐了。
　　讲台上的老师倒是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身着法兰绒裙装，显得温柔又严肃。
　　看到掐着时间走进来的omega们也没显出愠色，只是在铃声结束的时候提醒了还在教室门口挪动的学生。
　　“今天我们要学的课文，是关于一位非常伟大的omega的。”
　　她等学生们都坐下后，才开始上课，“她是历史上最杰出的omega科学家。在学习这篇课文之前，我想问问同学们，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呢？”
　　“我想当花艺师。”前排一个学生举手说。
　　……那是什么？
　　乘除默默上网搜索着。
　　她后面的学生紧接着说：“我要当老师！”
　　老师微笑着点点头。
　　学生们似乎自发默认了顺序，一个挨着一个，说起了自己的理想。
　　“我想学动画制作。”
　　“我希望当医生。”
　　“你见了血拿刀的手不会抖吗？”有学生嬉笑着说。
　　“多练练应该会习惯吧……实在不行当个照顾病人的护士也行啦。”之前说想当医生的学生好脾气地回答。
　　乘除听了半天别人的理想，大半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在意识空间里问边珵：“你想当什么？有什么可以拿来当理想的？”
　　边珵一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乘除眼看着就要到自己了，十分紧张。
　　他没办法，只好搜索「omega一般从事什么工作」。
　　搜索出来的结果差不多，都是同一个职业占了九成多的百分比，之前却没听人提到。
　　是因为太普通了吗？大家都想做特别的工作。
　　他还是当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乘除等自己前面的人说完了自己的理想，刚开口说了个「我」字，就被后面的学生的声音盖过去了：“我想开一家书店。”
　　后面的学生说完后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乘除，惊讶中带着点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你说你说。”
　　老师的眼中也透露出了一点意外。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鼓励地问乘除：“边珵，你的理想是什么？”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乘除身上。
　　……啊，原来没有人期待他说的吗。原来能边缘到这个份上啊。
　　乘除眨了下眼。
　　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感觉十分不适应。
　　没事的，就说一句话而已……
　　他顶着莫大的压力，把搜索出来的答案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我想当，全职太太。”
　　教室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老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她憧憧地说：“什么？”
　　边珵在意识空间里轻声笑了一下。
　　果然边珵之前不是没听见，是故意不理他……
　　察觉到氛围不太对的乘除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的回答哪里有问题啊……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家人说的？”老师犹豫地问。
　　乘除又把之前的搜索结果看了一遍。
　　他没眼花啊……
　　……到底哪里不对……
　　老师也没指望乘除回答，尴尬地掠过了这个话题，直接让下一个同学继续回答自己的理想了。
　　等大家都说完了，她赞许地点点头，做了个结语：“大家的理想都很棒。我们的同学们可以说是omega里最精英的一批，坐拥着许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希望大家能好好利用，尽量去探寻更有意义、更难以被替代的工作。”语气有点不自然。
　　乘除：“……”
　　这话是在暗示他吗……
　　……网络真不靠谱。
　　一下课，乘除旁边的同学撇了撇嘴角，仿佛自言自语般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上赶着当寄生虫的，omega的名声都是被这种人搞坏的。”
　　“你问他……”边珵突然在意识空间里发话了，饶有兴趣似的，“「令堂是什么职业」。”
　　乘除感觉这话中隐约透露着恶意，没吱声。
　　倒是他身后的学生语带讽意地问出了类似的问题：“寄生虫？那你倒是说说，你妈妈是在从事什么让「寄生虫」黯然失色的、光辉伟大的职业？”
　　乘除旁边那个同学一下子没了声音。他愤愤地低下头，嘟囔道：“那条件能一样吗……”
　　“大部分omega本就天生适合照顾家庭，全职太太也是家庭里非常重要的存在。”乘除身后的学生义正词严道，“不同人有不同的追求无可厚非，自视甚高看不起别人的往往才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照顾好自家的alpha也是为社会做贡献的一种方式，至少比口出恶言败坏风气的要好得多。”
　　虽然知道那个学生在帮自己说话但还是感觉微妙的乘除：“谢谢。”
　　“没事。”那学生安慰地拍了拍乘除的肩，随后又语重心长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这个……理想，如果你觉得，有任何家里因素影响的话，请一定、一定找老师沟通。
　　就算边家再家大业大，这种事爆出来，吃亏的肯定不会是你。放心吧，学校和社会肯定都会帮你的。”
　　对不起，他好像干了什么抹黑边家的事……
　　乘除连忙澄清：“没有没有……我随便说着玩的。”
　　“那就好。”学生又拍了拍乘除的肩，不太信的样子，“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找我帮忙也行。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好的，谢谢。”
　　乘除在意识空间里绝望地问边珵：“怎么办……我好像说不清了……”
　　意识空间里静悄悄的。
　　乘除：“……”
　　他忧伤地趴在了桌上。
　　活着真麻烦。


第3章 
　　你是个纵火行凶的杀人犯。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而omega们从不试图抑制自己的本能。
　　不到一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边家小少爷课堂上声称自己只想当全职太太」的帖子就在校园论坛里获得了几千层的回复。
　　大都是omega在口诛笔伐，也有少数alpha跟着义愤填膺。
　　但在单独的alpha交流区里，则有不少alpha表示「好可爱想娶回家」、「omega就应该这样才对嘛」。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omega的消息更是灵通，很快就得知了大部分alpha们对此真正的态度，于是气急，又建了个声讨贴，甚至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几个发帖语气过于张扬的alpha被老师约谈，不得不为自己贬低omega道了歉，此事才停止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乘除一句话，引起议论无数。声势浩大的争执仿佛滚滚车轮，从泥泞中驶过，扬起一片乌烟瘴气。
　　本来只是在论坛里随便刷刷帖子了解校园生活的乘除，看着标着「火」的那些帖子，十分发愁。
　　怎么办……搞砸了……
　　尽管边珵对此完全没有反应，但这已经事关边家的名声，不是边珵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了。
　　乘除心不在焉地看到了最后一层回复，一刷新，下面又多了许多内容。
　　他看看帖子，又看看还在打游戏的边珵，心情沉重。
　　不行……不能这样。
　　他深吸口气。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意料之内的，边珵依然沉浸游戏世界，完全没有理睬乘除的意思。
　　“我……我想走了。”乘除说。
　　“你想死？”边珵不咸不淡的声音飘过来。
　　“嗯。”
　　边珵锐利的目光扫过乘除的脸。
　　“我本来就该消失的……”乘除丧气道，“谢谢你收留我，但我实在没办法扮演好你的角色……没几天我就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未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麻烦，就算你不在意，对你家人也不好。”
　　“omega就是事多。”边珵微微皱了皱眉，暂停了游戏。
　　乘除：“……”
　　他是omega？意识体也能分辨吗？怎么分辨的？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beta呢，不然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完全融不进那些omega呢……
　　就算失忆了，也不该有这么大的隔离感吧。难道他生前也像边珵一样，是个独行侠？
　　“听好了，你没有跟我商量的资格。”边珵直视乘除，“知道为什么吗？”
　　乘除茫然地摇摇头。
　　“因为……”边珵说，“你是个纵火行凶的杀人犯。”


第4章 
　　你以为自己能简简单单地一死了之吗？
　　乘除愣了愣，一时没理解边珵的话是什么意思。
　　“前不久，校长办公室失火，差点殃及整座行政楼。”边珵平静道，“幸好伤亡不大，只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校长本人，另一个则是个omega。
　　大火烧得尸体面目全非，连基因都提取不到，校长秘书也只知道那是个来办理入学手续的学生，但所有有资格入学的omega家都被问了个遍，所有omega都好端端的。”
　　边珵的讲述仿佛勾起了什么记忆的碎片。那一瞬间，乘除仿佛看见自己置身火海之中。烟尘滚烫，火舌挟着巨大的疼痛烧入皮肤。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猜测你兴许就是那个omega，顺手拿你的脸调查了一下。”
　　边珵语气淡淡的，“几乎所有关于你的消息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但还是被我摸出了些蛛丝马迹。你的户口在贫民区，被不知名的「贵人」引荐，才有了入学的机会。
　　校长室的防火系统是被有意破坏的。这绝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规划好的谋杀。你就是那个杀手。”
　　火海的画面仅仅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寻不到踪迹，只残留下恐怖的印象。
　　乘除冷汗淋漓。
　　“在此之前，已经有数位军政界高层猝死，死因蹊跷。与政界联系甚密的校长因此深藏安保严密的校园之中，很久没有外出露面，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边珵挑挑眉，“警方已经因为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急得焦头烂额，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我把你上报给警方，你觉得，对你这个唯一的突破口，他们能做出什么来？”
　　乘除大脑一片空白，只木木地看着边珵，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自己能简简单单地一死了之吗？”边珵悠然道。
　　“所以，乖乖呆在这里，听懂了吗？”
　　边珵看着傻站在那的乘除，不耐烦道：“听到了没？”
　　这算什么，被吓到了？能绕过层层保护系统，孤身去校长室纵火行凶的家伙，总不能像平常那些omega一样心理脆弱吧？
　　乘除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要说「听到了」，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睁大着眼睛看着乘除，显得有些失落。
　　乘除倒确实不像平常omega一样，听到这种事就惊恐得要命，只是目光里充满了听天由命的茫然，淹没了本有的生机。
　　边珵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焦躁。
　　“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他厌恶地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下意识缓和了几分，“养着这具身体，直到我不需要你为止。到时候，你想死还是想活，都不关我的事。”
　　乘除默然地点了点头。
　　“我最后说一遍，只要不是犯法的事，你拿这具身体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你自己闲得无聊也可以玩玩游戏，省得整天东想西想的。”边珵随便传给了乘除几个热销榜上的游戏。
　　乘除傀儡般依言打开了游戏，照着新手教程完成任务一般地玩着。
　　边珵不再理他，继续了自己的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终端传来了身体状况虚弱的警报。
　　边珵莫名其妙地再度暂停游戏，看向他的「身体托管人」。
　　乘除目光炯炯，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之中，完全没听见警报。
　　边珵：“……”
　　迷恋游戏的网瘾少年，又多了一个。


第5章 
　　你男朋友。
　　游戏真好玩。
　　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游戏。
　　太幸福了。
　　乘除快乐地沉浸在网络的世界里，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游戏，心无旁骛，再也无暇烦恼其他。
　　他的「惊人之语」虽然引起了一场风波，但最终还是很快地平息了，无人再谈论。
　　当个被人忽视的边缘人物真好啊。
　　乘除本以为他将一直安安稳稳地就这么养着边珵的身体，打打游戏，活一天算一天。
　　直到一个晚上。
　　学校每月都会举办一个交际晚会，这也是少有的omega和alpha一起参加的活动。
　　平日里omega和alpha都被分割在两个教学区，严禁往来，只能网上交流，能实际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每当这种时候，学生们都十分积极。
　　但这种活动，对乘除来说不过是完成任务、凑个人数罢了。
　　那天，他穿上边珵唯一的礼服，跟着人流穿过游廊，走进了晚会大厅。
　　大厅布置华美。成千上万的夜明珠悬挂在由漆黑的幕布覆盖的天花板上。昏暗的烛光勉强照亮了餐桌的形状。
　　尽管氛围暧昧，似乎是想要学生们发生点什么，但实际每个进入礼堂的学生都会被严格检查是否有好好使用信息素掩盖剂，暗处也布置了很多安保人员，以备不测。
　　乘除找了个昏暗的角落，继续打游戏。
　　晚会到凌晨一点结束，他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通关。希望今天能成功拿到成就！
　　“大家好。”人差不多到期后，alpha的学生会会长拿起了话筒，向学生们致意。
　　柔和的灯光打在了他身上。
　　“大家好。”他身边的omega学生会会长也笑着打招呼。
　　两人皆是一身纯白，alpha礼服笔挺，omega一袭长裙，看着耀眼而美好。
　　底下顿时响起了一片起哄声。
　　“亲一个！亲一个！”
　　omega不好意思地歪头笑了笑，还没说什么，就被身旁的alpha搂住了腰往怀里拉了拉。
　　她睁大了眼，面颊染了些许红。
　　alpha调皮地眨了下眼。
　　学生们充满善意地哄笑起来。
　　“今天是开学来第一次晚会，希望大家玩得愉快。”alpha捏了捏身旁omega的脸，又说，“顺便按照传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订婚了。”
　　在一片祝福声中，omega笑着说：“如果哪位同学也有好消息的话，欢迎来向大家分享。”
　　通常学校里的alpha和omega都是毕业后就结婚，所以这时节正是订婚的时间段。很快就有alpha踊跃道：“我来我来！”
　　他身边小巧的omega害羞地捂住了脸，眼中满是幸福的光。
　　气氛其乐融融，祝福笑语不断，直到一个alpha接过了话筒：“我也要公布一个好消息。”
　　学生们静了静。
　　乘除身边好几个人都看向了他，然而他沉浸游戏无法自拔，并没有发现。
　　“喂……”一个omega拍了拍乘除，“你男朋友。”
　　“嗯。”乘除敷衍地回道。
　　然后他反应过来。
　　……什么？
　　灯光已经罩在了他和那个alpha身上。
　　那个alpha深吸一口气，看向乘除。
　　灯火点点中，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大家知道，我追边珵追了很久，才成为的他男朋友。”
　　乘除：“……”
　　等等，没人跟他说啊？
　　他在心里呼唤边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你不是没朋友吗，怎么突然冒出个男朋友？？
　　“我每天给他送礼物，为了和他有共同话题去看omega喜欢的电视剧，他身体不舒服我会第一时间注意到。”alpha深情款款。
　　有几个omega艳羡地看向乘除。
　　“哦，那个烦人精啊。”边珵在意识空间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乘除：“……”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不会也订婚了吧？他要回什么？
　　“他只是内向、不太会和别人相处，只要用最大的热情追逐，他就会逐渐敞开心扉。”
　　乘除：“……”
　　是这样的吗？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alpha话风一转，“但是我错了。我坚持不懈，却从来没有得到一点回应，直到耗尽了对他的所有喜欢。
　　但在此期间，我却逐渐发现了另外一位一直在支持与鼓励我的omega的美好。”
　　学生们一脸愕然。
　　乘除松了口气。
　　灯光师：呵，小场面。
　　他熟练地给alpha身边的omega追加了灯光。
　　“所以，我们订婚了。”alpha握住身边omega的手，“我将把我未来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给她。”
　　omega微微倚靠在alpha身上，恬静地微笑着。
　　她看向乘除：“希望你成全。”
　　乘除觉得这个omega有点眼熟。
　　哦，不是他们班的嘛。
　　那个想当花艺师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omega的话引向了乘除。
　　出乎他们意料的，乘除脸上没有半点伤心或颓然。
　　他看着分外冷静，不知是否在苦苦压抑自己的内心。
　　乘除觉得似乎自己不表个态，局面就要这样僵持下去。
　　他最近一直避免当众发言，害怕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可现在好像不说不行了。
　　乘除仔细思索片刻，字斟句酌道：“我同意你们结婚。”
　　仿佛结婚典礼上的大家长发言。


第6章 
　　加油啦，相信你可以的。
　　哄堂一片大笑。
　　alpha们笑得恣意，omega也有几个忍不住捂住了嘴。
　　握着alpha手的omega穿着玫瑰色裙子，发饰还是一个可爱的小熊。
　　她窘得脸上一片红，和裙子相比也不遑多让，脑袋上的小熊气鼓鼓地盯着乘除。
　　乘除知道自己肯定又「语出惊人」了。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引起点风波就要担惊受怕的他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游戏。
　　于是他泰然自若地玩自己的游戏了。
　　晚会还算愉快地结束了。
　　alpha和omega各自从不同的大门离开，在严密的监督下回到各自的教学区。
　　出大厅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微微的小雨。
　　乘除没带雨伞，便闷头走进了雨中。
　　他走得太快太果断，没注意到身后几个撑着伞本想带他一起走的omega。
　　“果然还是会伤心的吧。”其中一个omega远远地望着乘除消失在雨中的身影。
　　“彬彬这样确实有点过分了。她怎么会跟那种暴发户alpha订婚啊？”另一个说。
　　“她也没办法吧……要不是她家投资失败……”
　　细小的谈话声被雨幕遮盖。
　　乘除回了宿舍，继续奋战在游戏世界中。
　　等他成功通关，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他洗漱完，刚准备躺床上睡觉，边珵突然难得地主动跟乘除说话了：“你还挺有天赋的嘛，这个纪录应该没人能破了。那个游戏公司要发售新游戏了，准备在网上开个发布会，应该也邀请了你，去不去？”
　　乘除疑惑了一下，刚要问哪个游戏，突然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刺痛。
　　那疼痛顺着筋骨漫延，瞬间覆盖了所有其他的感官。
　　他无声无息地僵在了那里，手指紧攥着被角。
　　没听见乘除吭声，边珵挑了挑眉，看向意识空间的乘除。
　　乘除面色惨白，眸光涣散。
　　“哦，我忘了……”边珵说，“要到发情期了。”
　　“发情……期？”乘除懵了懵。
　　疼痛无止无尽。神经仿佛在被残忍地啃噬，只能发狂地乱撞，妄图逃脱。
　　“还有力气说话？”边珵打量着乘除，“果然omega天生耐痛性要好些吗？”
　　乘除：“……”
　　“我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发情的时候会爆发信息素紊乱。”边珵看着因疼痛而颤栗的乘除，“也就两三天吧，挨挨就过去了。”
　　“加油啦，相信你可以的。”说完，他就埋头继续游戏。
　　混乱的信息素在身体中没头没脑地冲撞着。
　　四肢百骸都在痛，痛得乘除想砍断所有神经相连的肢体，以求得一丝轻松。
　　他瘫在床上，默默看着因疼痛而显得扭曲的天花板，克制着自己那些过分的想法。
　　……这可是人家的身体。要是自己的他就砍了。
　　眼前是让人眩晕的绿色和蓝色，把视野内的一切都混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
　　忍着忍着，那因神经失常而显得迷离而混乱的色彩逐渐褪去，视野又恢复了正常。
　　乘除觉得自己似乎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在清晰地感受着疼痛，另一部分在冷静地旁观。
　　身体仿佛下意识地采用了应对的方法，熟练而自然。
　　他冷静地看着自己在痛苦的沼泽中逐渐下沉。
　　大脑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回响：不需要挣扎，因为无法逃脱。不可能适应，因为疼痛只会加剧，越来越深，永无止境。
　　唯一的解脱……
　　只有死亡。
　　乘除闭上了眼。


第7章 
　　别缠着我了，我有omega了。
　　挨到疼痛都化为麻木的时候，乘除觉得自己胸口发闷，耳鸣不断，浑身都快没了知觉。
　　已经是早上了。
　　他吃力地起身，给老师发了请假的消息。
　　头又是一阵眩晕，他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得清上下左右。下床的时候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管了……”边珵在意识空间里说，“放床上躺一会儿就好了。”
　　“吃饭时间。”
　　“饿两顿没事。”边珵瞥了眼意识空间里依然面色惨白的乘除，“这具身体折腾坏了也无所谓，反正过几个月就要被我丢掉了。”
　　“可是我想吃饭。”乘除虚弱道。
　　边珵：“随便你。”
　　乘除休息了会儿，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他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发现脸上刚刚养出不久的那点血色消失了个干净，眼下青黑，看着分外憔悴。
　　乘除在心里叹了口气。
　　洗漱完毕，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前几天买来的零食，撕开包装，坐到椅子上，就着水慢慢地咀嚼着。
　　他实在是没力气下楼吃早饭了。
　　嗓子干得厉害，咽下食物的时候一阵一阵的疼。
　　“你……从小就有这个病吗？”他在意识空间里问边珵。
　　“近两年才加重的。”边珵打着游戏，随口回道。
　　“那还好。”乘除想，他简直不敢想象要这样经历个十几年是什么样。
　　“「那还好」……”边珵哼了一声，“看来得多遭几年罪才够格。”
　　乘除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开个玩笑。”边珵的目光又扫过乘除，“那个发布会，你去不去？”
　　乘除看了眼邮箱，发现游戏公司果然给自己发来了邮件：
　　“亲爱的+：您是「苹果的旅行」截止2107年3月16日0时0分的最高纪录保持者，恭喜您！
　　今晚将举行「我入地狱」线上发布会，特邀您参加，试玩游戏。”
　　后面是游戏介绍和落款。
　　“有游戏玩我肯定去啊……”他说，“怎么了吗？”
　　“帮我挡几个omega。”边珵说。
　　“什么意思……怎么挡？”
　　“就说你是我omega。”
　　乘除一脸茫然：“你不是omega吗？”
　　“打个游戏还要告诉别人我是谁吗？”边珵理所当然道，“alpha的身份可比omega方便多了。”
　　假装alpha欺骗纯良omega？
　　乘除：“哦。”
　　线上发布会是用虚拟形象参加的。
　　乘除在系统给的默认形象中纠结了一番，选了一只兔子。他还挺喜欢这种软萌萌的东西的。
　　他选完了，回头一看，看到边珵的虚拟形象，是一个英姿飒爽的……
　　“手电筒？”
　　灰黑色的金属筒状物体酷酷地开关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柱形白光一闪而过，亮瞎人眼。
　　于是一只兔子不安地跟在手电筒后面，走进了会场。
　　“阿修！”立刻有一本字典哗啦啦地跑过来，“好久不见呀。我们什么时候再去……”
　　“正正，正正……”一只铃铛叮叮当当地挤开字典，“看我的新形象！现在你愿意……”
　　眼看着又蹭过来几个人，手电筒立刻道：“别缠着我了，我有omega了。”
　　铃铛静了静。
　　“什么？”刚蹦过来的铅笔停住了。
　　“喏……”手电筒往旁边移了移，露出了身后的兔子，“我的omega。”
　　乘除：“……”
　　兔子睁着通红的双眼，和这群奇形怪状的东西对视着。
　　“你是……阿修的omega？”字典不敢相信地确认。
　　“嗯，是的……”乘除小心翼翼地回。
　　“你、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看见活物的吗……”铅笔震惊道。
　　“时代变了。”手电筒冷酷道。
　　乘除：“……”
　　“你还说你不喜欢杯具，我特意把自己从茶杯换成了铃铛呜呜呜……”铃铛哭诉。
　　手电筒：“铛铛铛的更吵了。”
　　乘除：“……”
　　“你不是说心目中的omega是知书达理型的吗……”字典的纸张都皱巴巴了。
　　“是知书，不是书。”手电筒冷笑了一声，“况且，你认识你身上的字吗？”
　　乘除：“……”请问一下，为什么会有omega喜欢这种人啊？
　　“你在我命悬一线时救了我，我以为，你是对我有感情的……”铅笔委屈巴巴。
　　手电筒：“不就过个副本……”
　　“我们一起在海边看月亮……”铃铛叮铃铃响，“那么甜蜜的双人游戏……”
　　“每次过场动画你都不跳过，我看在你是omega的份上忍着没说，已经很客气了。”手电筒说，“打个全成就我容易吗？”
　　“修！正！带！”铅笔一蹦三尺高，“你太过分了！你欺骗我感情！枉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神装！”
　　手电筒：“你不是说运气好转盘转到的吗？”
　　“这种谎话我不信你信！”铅笔叫道，“谁有本事次次转到神装？！”
　　“哦，你骗我。”手电筒说，“真让我伤心。”
　　乘除：“……”
　　兔子的目光转为了控诉。
　　“呃……”手电筒顿了顿，“再说，你的神装不也是我给的。”
　　“那不是爱的小礼物吗？！”铅笔大哭。
　　乘除默默地看着面前这混乱的场面，内心充满了无语。
　　“好过分哦。”一个圆球滚到乘除边上，小声道。
　　乘除看了看圆球：“你也要找……那个谁……修正带……算账吗？”
　　为什么一个手电筒的名字叫修正带。
　　“不是啦，我是来收集数据的。”圆球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用最新模型训练出来的人工智能，是这次发布会最大的亮点哦。
　　制作人让我们出来跟大家聊聊天，做个展示。如果你感觉和我的对话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请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会上报研究中心的。”
　　乘除这才发现，会场里到处都是蹦跶的圆球。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圆球滚到乘除面前，“你可以摸摸我吗？”
　　“为什么？”
　　“我想收集数据。”
　　“哦……”乘除伸出爪子，摸了摸圆球。
　　“嘿嘿……”圆球说，“好开心啊。我最喜欢兔子了。”
　　“嗯……”乘除说，“我也很喜欢兔子。”
　　“可以请你给这次谈话评个分吗？满分十分。”
　　乘除想了想：“那就十分吧。”
　　“谢谢！果然兔子最好了。”圆球高兴地滚了一圈，“再见哦。”
　　乘除挥挥爪子：“拜拜。”
　　他回过头，发现聚集在手电筒旁边的omega已经散了。各自都被一个圆球带到一边聊天。
　　手电筒正靠在角落里，不耐烦地开开关关着，一副生球勿进的样子。


第8章 
　　怎么会有这么不珍惜omega的alpha。
　　乘除走到边珵身边。
　　有一只圆球慢吞吞地滚过，嘟囔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不珍惜omega的alpha。”
　　乘除：“……”确实，omega不需要珍惜omega。
　　还有文具不死心地往这里望，然后立刻被圆球重重包围。
　　“你性格这么差，为什么还能这么受欢迎？”乘除十分奇怪。
　　“omega什么时候用性格来挑alpha了。”边珵凉凉道，“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再暴躁的alpha都会对自家omega产生保护欲。”
　　乘除眨了一下眼：“怪不得老师说信息素是上天的恩赐。”
　　“强买强卖的「恩赐」？”手电筒开关了一下。
　　“要是没有信息素，现在本就不高的生育率会更低吧。”乘除说，“算是人类基因为了延续自身种族繁衍而产生的自救行为？”
　　边珵：“看来你很有为种族繁衍做贡献的觉悟啊。”
　　乘除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一个死人，这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边珵不说话了。
　　“对了……”乘除想起来，“新游戏呢？哪里玩？”
　　“那些球不就是吗？”边珵说，“开放世界，高智能互动，自主成长。”
　　“呃……”乘除问，“这是要我玩什么？和球聊天？”
　　“自闭单机党。”边珵评价。
　　乘除：“……”
　　他还没回话，周围骤然暗了下来。
　　一个戴着个宽边的大草帽的墨水瓶在空中闪亮登场。
　　“嗨大家好！”墨水瓶热情道，“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新游戏的发布会！”
　　……一看就是个很有墨水的人。
　　乘除想……
　　“相信大家都跟我们研发团队的最新人工智能交流过了。”墨水瓶摇晃着，任由肚子里的墨水横冲直撞，“「我入地狱」的所有NPC都将由类似模型生成，拥有自主成长的高自由度，希望大家能一起建设出一个精彩的幻想世界。”
　　一片欢呼。
　　“现在……”墨水瓶说，“享受我们的开服典礼吧！”
　　话音未落，灯光全熄。
　　黑暗中，乘除看见散发淡蓝色微光的圆球们高高地挂在空中。
　　圆球下方亮起了一排赤红色的字，火焰一般烧灼着：“我入地狱，地狱将倾。”
　　同时，地面刺出高低大小不一的残兵碎刃，锋利的金属兵刃上流淌下红色的粘稠液体。周围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冷冽的刀光剑影。
　　“他还真喜欢搞这故弄玄虚的一套。”手电筒开关了一下自己，引来旁边一个钮扣的怒视。
　　乘除颇有些新奇地观赏着。
　　红字暗下去，复又亮起了新的字：“刀山火冷，血海化影。”
　　一瞬间，火焰熄灭，地面凝结了一层冰，很快攀附上了兵器，冻结了一切。冷气四溢。
　　圆球们亮起橘红色的光，几乎要掩盖那行字。
　　乘除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一紧。
　　字又变了。
　　“天地颠覆，日月无名。”
　　圆球的光愈加耀眼，然后纷纷爆炸，仿佛绚丽的烟花。
　　乘除怔住了。
　　烟花散落，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世界渐归黑暗。
　　最终，天幕亮起了冷白色的字：“蓦然回望，长梦终醒。”
　　字消失时，又是一阵狂热的欢呼。
　　周围再度亮起，一切皆如平常，人们兴奋地指指点点着交流。
　　边珵听到有什么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兔子长久地仰头凝望着天空，然后消失在了原地，直接下线了。
　　边珵也跟着下线。他看向意识空间中的乘除。
　　“你哭了？”
　　乘除坐在地上，目光虚虚地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他一声不发地垂下眼。睫毛掩盖了眼下湿润的痕迹。
　　莫名其妙。
　　边珵想……
　　就算omega心理脆弱，但也不至于被那点夸张的「地狱景象」吓到哭吧？别的omega看上去都挺高兴的啊，怎么就不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往乘除那走了几步。然后又顿了顿，在心里对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切厌恶地皱了皱眉。
　　“你……”边珵最终还是蹲在乘除面前，木着脸问，“被那些火激起回忆了？”
　　“不是。”乘除摇了摇头，简短地回复后就又没声了。
　　“呃……”边珵伸出手，指尖托着乘除的下颌，抬起乘除的脸。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说话。”
　　乘除愣愣地看着边珵，一时还是沉默。
　　空气静默了良久。
　　边珵冷冷地看着乘除，大有要坚持到底的意思。
　　于是，乘除最终还是开口了。
　　“他们死了。”他说。
　　边珵下意识要问「谁」，还没出声，却突然就知道乘除指的是谁了。
　　……那些圆球。
　　他本想说，那些只是生成的人工智能罢了，有效数据都传输回研究中心了，会有更新更完善的模型，这些旧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一些被随便地造出来、又被随便地丢弃的意识体罢了。
　　可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东西在无声无息地消失，又有谁在意呢。


第9章 
　　一天丢了也就算了，作业能天天都不见？
　　就算世界动荡、政权更迭、omega执掌大权开始屠杀alpha、一切陷入混乱，学生还是要上学的。
　　更何况只是个小小的游戏发布会呢。
　　于是该学习的学习，该打游戏的打游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乘除是想好好学习的，哪怕他心思都在游戏上。
　　可好像事与愿违。
　　乘除看着自己杂乱的书桌，沉思着。
　　这已经是他的书桌被刻意弄乱的第三天了。
　　不知为什么，omega对他的敌意似乎更大了，大到开始采取行动了。
　　他一不注意，书包就会消失，被藏在偏僻的小角落，作业本也经常不见。
　　书上也有被动过的痕迹，不过是圈出了他笔记的几个错别字，在旁边改正了，还加上大大的「文盲」二字。
　　……这就是传说中的「校园暴力」吗？怎么感觉和他看到过的不太一样。
　　乘除不知道的是，omega们一早使用的是冷落式暴力，然而这其实和以前也没什么变化，他们和边珵本来就是互不理睬的状态，而且还有看不过的omega刻意来找乘除聊天，以至于乘除一直没发现自己被「暴力」了，甚至觉得同学们对自己更热情了。
　　乘除趴在桌上，默默想：作业本都没有了，这就不能怪他怠惰了。
　　这时，一个omega来收作业了。他敲了敲乘除的桌子：“数学作业。”
　　“不见了。”乘除回答。
　　“你不能总拿这个当借口，老师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omega冷冷道，“一天丢了也就算了，作业能天天都不见？”
　　乘除：“能的。”
　　“你难道还要说有人偷你作业吗？”omega扬扬眉，“有本事去看监控，找证据啊。”
　　“我不知道怎么不见的啊。”乘除看了omega一眼，慢吞吞道，“也许确实是有人拿走了吧。”
　　“那跟我去见老师……”omega嘲讽般地说，“老师肯定要叫家长，你到时候在他们面前自己说这个理由，看他们相不相信。”
　　“算了吧，有点不好意思……”乘除语气平淡，“毕竟我本来就没写。”
　　omega：“……”
　　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那也太过分了！”他回过神来，气愤道，“老师肯定会叫家长的！”
　　乘除有些疑惑：“我之前不是一直不写作业的吗？怎么突然就要叫家长了？”
　　omega：“……”对哦。
　　啊好生气！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omega！
　　他暗自掐了掐手心，才冷静下来，闷声闷气地说：“反正你这样很不好。”
　　乘除：“嗯嗯。”
　　omega：“……”
　　“怎么了？”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
　　omega松了口气，按部就班地说：“他总是不交作业。怪不得被……咳，被……抛弃。”
　　“不可以这么说的。”女生义正词严，然后她转向乘除，伸出手，“你没事吧？”
　　女生头上的小熊发夹兴高采烈地看着乘除。
　　这不是那个……想当花艺师的……之前那个alpha身边的那个omega来着嘛。好像叫彬彬？
　　乘除：“啊……没什么事。”
　　他大胆猜测，这是个什么恶霸欺压良家omega，然后英雄救美的戏码。
　　就是不知道这些omega演这一出图什么……
　　想归想，他还是握住了彬彬的手：“嗯，谢谢。”
　　彬彬眼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要抽出手，生生忍住了。她和善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现在就有。”乘除立刻道。
　　“什么？”
　　乘除拿起桌上刚发下来的卷子：“我记得你成绩很好，我好多题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呃……”彬彬说，“好。”


第10章 
　　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这个家庭主妇。
　　每个晚自习，彬彬都会坐到乘除身边。乘除有不会做的题时她会教他，没有就自己安安静静做作业。
　　乘除的书包和作业也都再也没有丢过了。
　　虽然不知道彬彬为什么这么乐于帮助他，但乘除还是很高兴拥有了一个学习很厉害的朋友。
　　这样他就能更放心地上课打游戏了。
　　边珵可能在游戏发布会透支了过多的对话额度，以至于之后再没跟乘除说过一句话。
　　这么坚决地抵御一切外界交流的人，乘除只见过这一个。可能所有人对边珵来说都是嗡嗡的苍蝇，他避之不及吧。
　　教师前方的虚拟屏上播放着新闻，声音不大，更像是背景音乐，大部分学生都各做各的，并不会去关注，只有遇到特别点的新闻时才会多几个人抬头看一眼。
　　唯一能让整个班级提起精神的，大概也只有帅气的alpha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的时侯了。
　　“今天我们有幸请来了兵强先生和他夫人。”并不帅气的beta主持人在屏幕上介绍道，“兵强先生现任我市市长，一向以风趣幽默受到市民的喜爱。同时，他的政绩也十分出色……”
　　底下的学生们都各自聊着天，完全不感兴趣。
　　马上要校庆了。又是个omega能和alpha一起参与的活动。很多人最近的心思都完全不在学习上。
　　兵市长只是个普通模样，倒是兵夫人看着十分精致美丽，纤细的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耀眼珠宝，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听说兵市长和夫人的相遇十分特别。”主持人说。
　　“是的……”兵市长说，“我们算是……一见钟情吧。”
　　兵夫人点点头。
　　“具体是什么情况呢？能满足以下观众们的好奇心吗？”主持人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都是年轻时的事了，很不成熟。”兵市长笑笑，“那天我和朋友们喝多了，没控制住信息素。还好碰见了我夫人，不然你今天就只能在监狱里采访我了。”
　　兵夫人白净的脸庞上染上了一丝红晕。
　　“哈哈哈……”主持人发出了然的笑声，“那可真是一段佳话了。”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最近的时事，主持人提道：“最近多个较有名望的alpha离奇死亡，有舆论说这是omega的报复，您怎么看？”
　　兵市长严肃道：“这是十分不负责任的谣言，居心险恶，刻意挑拨alpha和omega的关系。
　　我已经跟警察局局长和其他几位相关的同志进行过多次谈话，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几例死亡之间有关系，甚至不能确定是谋杀，更别提谋杀者的身份了。”
　　“兵夫人怎么想呢？”主持人突然问向了一直安安静静当花瓶的omega。
　　兵夫人愣了愣，无助地看向兵市长。
　　“没关系……”兵市长笑道，“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这次我台邀请您和您先生同来，也是想多一点omega的声音。”主持人也鼓励道，“虽然是谣言，但可能也值得我们反省。毕竟相比alpha，大多数的omega们对于自己的诉求的表达都不太积极，可能我们确实会忽视一些omega的权益。”
　　“我个人虽然是alpha。”兵市长插话道，“但我对omega的权益可要比alpha重视多了，以至于有人嘲笑我是个omega。哈哈，你能想象吗？我这样的omega？”
　　“堂堂市长，被这样说，您不生气吗？”主持人笑道。
　　“毕竟我爱我的夫人，不舍得她受一点苦。”alpha耸耸肩，“他们那是自己夫人没我夫人漂亮，在那说酸话呢。”
　　“有这样的先生，兵夫人一定很幸福吧。”主持人话锋一转，对omega道，“那么，我相信您对这种妄图挑拨alpha omega关系的谣言，一定也有一些话要说吧。”
　　兵市长静了静，似乎有点不满意主持人这样的逼问。
　　“我……”兵夫人犹豫地开了口，“我自己的话，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的。毕竟受生理限制，omega天生脆弱感性，无法胜任很多困难的工作。尽管如此，alpha还是非常尊重和体贴我们。”
　　“但是也有omega认为，他们是有能力承担较为重要的职位的，但他们因为大众对于omega的普遍印象而受到了严重的偏见。”主持人说，“毕竟现在无论是政权组织还是商业公司，处于高层的几乎全都是alpha，这种压倒性的比例似乎显得不太正常。”
　　“我觉得，如果真的有omega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的话，那他需要勇敢地站出来。就比如……像我这样，坐在这里表达自己的想法。”兵夫人说。
　　“是的，我们的选举机制也从来没有拒绝过omega的加入。”兵市长说道。
　　“那么，如果这几起死亡的凶手是omega的话，兵夫人有什么话想对这个omega说呢？”主持人道。
　　乘除：“……”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兵市长明显地表现出了不悦。他还没说话，就被兵夫人的抽泣吸引了注意。
　　“这几桩不幸中，有好几位都是我先生的好朋友，他们……”兵夫人捂住了脸，“你为什么……一定要……”
　　兵市长拥她入怀，安慰地抱住了她。
　　兵夫人无力地靠在兵市长的胸膛里。
　　乘除眼角抽了抽，埋头继续写作业。
　　主持人看上去很尴尬的样子。
　　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彬彬的声音：“一定要这样吗。”
　　声音里有一丝惆怅。
　　“什么？”乘除问。
　　彬彬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这个家庭主妇。”
　　乘除：“……”
　　你面前的，可能就是刚刚那个主持人说的杀人凶手哦。


第11章 
　　我想自己试试。
　　校庆很快到了。
　　整个游乐园被包场了一天，供学生们游玩。
　　其中鬼屋和碰碰车是最受欢迎的项目。鬼屋自不必说，是可以让omega缩在alpha怀里的经典项目。
　　碰碰车则是被几个alpha暗改了引擎，直接把速度飙上最高，砰砰砰乱撞，一副下一秒就要车毁人亡的样子，吓得坐在副驾驶的omega们扑过来抱着一刻不敢松手。
　　乘除在摩天轮里坐了一圈又一圈，快乐地打着游戏。
　　alpha大多不耐烦坐这种慢悠悠的东西，omega也不好强求，因此这里人丁稀少，又有安静的个人空间，对于乘除来说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坐了十几圈后，有同班同学看到他，认为他孤苦伶仃看着十分可怜，便强行把他拉了出来，一起吃吃玩玩。
　　乘除便放下了游戏陪他们玩。
　　其实还挺好玩的。毕竟之前从来没玩过。和游戏相比嘛……那还是游戏好玩。
　　乘除坐在海盗船上，看着周围的omega们惊声尖叫，慢条斯理地吃他的冰糖葫芦。
　　颤颤巍巍下船的omega看到乘除一脸平静地吃掉了最后一颗山楂，感叹地摇摇头：“你也不怕给自己喉咙戳个洞。”
　　乘除耸耸肩。
　　就在这时，旁边的旋转木马缓缓地停了下来。
　　游乐园里的彩灯一个接一个地灭了，只留下路灯照明。唯有游乐园中心还亮着耀眼的白光。
　　“到了保留节目的时间了。”omega说。
　　说着，他就抓住乘除的手臂，拉着乘除走了过去。
　　乘除顺手把签子扔进垃圾桶，路上看见彬彬和她的alpha也在往那边靠。alpha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白光中心传来欢呼和喝彩声。
　　“完了……”omega可惜道，“估计校草都通关了。”
　　乘除跟着走近，看见中心的大厅用线吊着许多玩偶，大的身上有八･九根，小的就只有一根。
　　他被其中一个吸引了注意。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熊玩偶，身上吊着六根线，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背后的灯光明亮耀眼，好似一个神圣的白色光圈。
　　一个alpha正站在台上，举起弓箭，眯起眼，瞄准了中心那个最大的玩偶。
　　箭出，锋利的箭头穿过，断了两根线，引起又一阵的欢呼。
　　alpha又射了两箭，玩偶应声坠下，被跑过去的alpha接住。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玩偶往后一抛，砸到另一个alpha身上。
　　被砸的alpha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接住，然后立刻就被众多omega盯住了。
　　他抱着玩偶，怒气冲冲地追向砸完人立刻就跑了的校草：“你不要祸水东引！”
　　“啧啧，校草表现这么完美，估计很难有alpha上来了。”乘除身旁的omega叹了口气。
　　过了大概几分钟，有一个alpha站在了展台入口。
　　他前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地，竖立着3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些标有数字的圆牌。
　　地下似乎有机关，时不时会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这是要干什么？”乘除问。
　　omega回答：“想办法拿圆牌，一块圆牌一根箭。据说这个火是有规律的，但好像很难算。”
　　那个alpha整了整衣领，自信地冲向了一个台子。他左右腾挪，精准地避过了身边的火柱，很快就到手了第一块圆牌。
　　alpha挥了挥手中的圆牌，夸张地冲台下鞠了一躬，扬起的衣摆擦到了旁边一道跃起的火光。他被烫得「嗷」了一声，赶紧脱了外套扔掉。
　　台下轰然大笑。
　　之后alpha就老老实实，拿起第二个圆牌就走，绝不逗留。
　　最远的那个台子他看都没看，直接就蹿离了这块火地。
　　“诶，还有一块呢。”下面有人提醒。
　　“那个台子太危险了，不是人能去的，它唯一的目的就是给咱校草耍帅的，懂吗？”
　　那个alpha摆摆手，“而且我已经没有外套可脱了，一不小心被烧到就要暴露自己美好的肉･体了。唉，不行不行，我才不去试。”
　　乘除身旁的omega抽了抽眼角。
　　alpha边说边走到一个水池边，遥遥地望了望水池中竖立的三个台子。
　　水池中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几根柱子，上上下下地移动。
　　alpha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冲最近的一根柱子蹦去——
　　然而蹦得有点过头，脚后跟蹭到柱子边缘。正巧柱子在往高处抬起，他就这么摔进了水里。
　　一道白色的电弧闪过。
　　alpha嗷嗷叫地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水池里的电网跳上了岸。
　　他非常果断地跑向了吊着玩偶的地方，一点都不想再试一次。
　　乘除看到自己身旁的omega一副又想笑又无奈的样子。
　　最终，omega默默地捂住了脸，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更隐蔽的位置。
　　alpha成功地射下了一只玩偶，四处望望，看到乘除，立刻大喊着问：“我家亲爱的呢？”
　　乘除指了指omega藏的地方。
　　alpha比了个大拇指，兴高采烈地蹿过去了。
　　于是台上又空置了许久。
　　几个alpha在展台口徘徊，显然又怕丢脸又想试试。
　　然后他们看见乘除走了过来。
　　“你想要哪个玩偶？”有个alpha迟疑了一下，跟乘除说，“我帮你拿。”
　　“不用……”乘除站上了展台，他的目光飘向白熊，“我想自己试试。”
　　感觉……也不是很难嘛。
　　他想……


第12章 
　　你在干什么！送死吗！
　　彬彬用脚踩着地上的石子，闷闷不乐。
　　身旁的alpha还在聒噪地说着：“这种无聊的活动，也就是让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出出风头。你要什么玩偶，我买给你。”
　　彬彬的目光落在白熊上，又移开。
　　学校里教的什么独立自主，其实都是假的，她想，不过是给金钱堆上的omega编织的一个美好的童话而已，就像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一样，都是哄人入睡的谎言。
　　omega哪里有独立的能力呢，不过还是靠别人养着罢了。
　　她父亲投资失败，养不起她，就只能把她卖给别人，她又能怎么样。
　　能携手共度余生的王子娶的一定是富可敌国受尽宠爱的公主，谁会看一眼落难的、身无分文的「灰姑娘」。
　　所以她听到乘除说自己想做个全职太太的时候，才会特别生气，才会一直想办法欺负他。她甚至准备假装和他交朋友，然后再抛弃他，让他受伤。
　　……因为，他说出的，是她的未来。
　　“那不是边家的omega……他怎么在台上？”旁边一个omega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彬彬的思绪。
　　彬彬顺着那个omega的目光望去。
　　乘除正站在台上边缘处，面前数寸便是时不时喷出的火柱。
　　他的瞳孔被火印得发亮。
　　高高的火焰拔地而起，灼人的热量扑面而来。
　　乘除一声不响地冲了过去，带起一串omega的惊慌尖叫。
　　“你在干什么！送死吗！”
　　哪怕知道这里的安全保护很到位，绝不会有学生被活活烧死，彬彬还是急得喊了出来。
　　乘除身上带起一串火焰。
　　他直直冲向不远处的水池，跳了下去，溅起大朵水花。
　　水中因电解产生的气泡原本不是很明显，却在遇到那点火星后猛然炸开，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乘除从水中站起，撑着池边爬上来，带起一道明亮耀眼的电弧。
　　他又闷头跑进了火中。
　　彬彬震惊地看着乘除迅速而果断地拿走了那三个圆牌，又扎进了水池，去拿剩下三个。
　　乘除身上几乎没一处完好的皮肤，头发也烧焦了，但他的动作依然流畅而自然，只是站到玩偶旁边拿起弓箭的时候，身体有微微的颤抖。那是因为神经系统因火烧和电击而受到了损伤。
　　“这也太恐怖了……”彬彬听到有个omega喃喃道，“他的「全职」……跟我们理解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乘除拉起弓，虽然手臂一直在抖，眼神却很冷静。
　　「嗖」，一根线应声而断。
　　白熊在空中晃了晃。
　　乘除不作停顿地搭起第二支箭，瞄准了犹在晃荡的线。
　　吊着白熊的线一根根断裂。
　　最终，白熊掉落了下来。
　　乘除走过去，抱起白熊，拍了拍。
　　彬彬定了定。
　　浑身湿透的乘除，眼睛直直地望向了她。
　　然后，他顺着台边爬了下来，慢吞吞地向她走来。
　　世界寂然无声。
　　彬彬看到乘除走到她面前，把白熊抱给了她。
　　“为什么……”她动了动唇。
　　“嗯？”乘除笑了一下，“因为我想送给你啊。”
　　作为你帮我讲了那么多题的谢礼。
　　彬彬一直觉得，自己想象中的公主王子的场景，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只是突然，那个王子有了形象。
　　不威风凛凛，反而有点狼狈，甚至连alpha都不是。
　　他站在阴影中，却像发着光。


第13章 
　　恭喜你，离讨好所有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彬彬拉起裙子，在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中，向乘除行了个礼，然后抱过了白熊。
　　她旁边的alpha面色僵硬。
　　彬彬没能多说什么，因为乘除很快被焦急的医务人员带走了。
　　负责这个挑战的医护人员都是alpha，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个omega跑来参加。
　　虽然有几个omega医护人员，但都是为了处理突发信息素事故的，就算装备万全也不敢跑过去把乘除拉出来。
　　公共场合，alpha碰触omega是十分敏感的事。如果两人之间没有婚姻或订婚关系，omega的名誉很容易受到影响，因此尽管医护人员们都看得胆战心惊，但边珵伤势不严重，他们便犹豫不定，最终愣是谁也没上去。
　　被包扎成了个木乃伊的乘除，坐在医护车里回了学校，下车还有好多omega簇拥着嘘寒问暖，一路搀扶到了宿舍。
　　还有omega兴奋地跟乘除分享校园论坛里的热帖。乘除看了眼，上面是两张图，一张图是彬彬身旁的alpha，上面写着：虚假的alpha；另一张是他，上面写着：真正的alpha。
　　乘除：“……”似乎又得罪人了。
　　缓慢地挪进了自己的房间，向omega们道谢告别后，乘除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迷茫了一下，然后进入了意识空间，找不对劲的来源。
　　边珵在打着游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常。
　　“你怎么了？”乘除问他。
　　边珵不说话。
　　“呃……”乘除想了一会儿，“游戏卡关了？”
　　边珵动作一滞，游戏音乐应声传来死亡音效。
　　他在乘除「果然是这样」的了然目光中，关了游戏。
　　在乘除以为边珵不会理他的时候，边珵出声了：“你学怎么折腾自己倒是学得很快。”
　　乘除疑惑地眨了下眼，没说话。
　　边珵表情淡淡的：“伤害自己的身体，去讨好不怀好意假装跟你做朋友的人。我还没见过这么替别人找乐子的人。”
　　“不是我的身体。”乘除下意识回答，然后他愣了愣，小声道，“我以为你不在意。也不算什么伤吧……好吧，对不起，我应该先问问你的。”
　　“我确实不在意，只是我不知道贫民区生活环境这么恶劣。毕竟，得天天被刀子割肉才有本事说出「不算什么伤」这种话吧。”
　　边珵摇摇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出了这么大风头，完全逆转了你在omega中的口碑啊。恭喜你，离讨好所有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对不起。”乘除再次道歉，“我只是觉得彬彬挺喜欢小熊的，而且看她之前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边珵挑挑眉。
　　“也不至于……毕竟认识她认识了好多天了……”
　　“哦，那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需要你去杀几个人让我开心一下。”边珵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乘除看向边珵。
　　边珵倒真的表现出了一副失落的样子。
　　乘除犹豫了一下：“你在骗我吗？”
　　边珵笑出了声：“看来脑子还没烧完。”
　　说完，他又打开了游戏，明摆着结束对话了。
　　游戏还在播放加载动画，边珵突然感觉自己从身后被人抱住了。
　　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在干嘛？”边珵偏过头，看向乘除。
　　“以防万一。”乘除说。
　　万一你真的心情不好。


第14章 
　　……你哪儿拐来的匹配度这么高的omega？
　　第二天是中心研究院的例行检查，一个月一次，通常在发情期过后，主要检测边珵的信息素。
　　乘除在一个保卫的陪伴下，乘车离开了学校。
　　研究院是一栋银白色的建筑，位于深林中，周围寂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我在这里等你。”保卫把乘除送到了研究院门口，说道。
　　乘除点点头，走了进去。
　　大厅里也是一片空旷的银白，只有几个智能机器人站在那。
　　其中一个脑袋上的屏幕亮了亮，往乘除这边走来：“边珵先生，请跟我来。”
　　乘除跟着机器人走进电梯，到了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道狭长的走廊。白色的门整整齐齐地排列至尽头，门中央刻着门牌号。
　　机器人带他走到标有「206」的门前。
　　门自中央缓缓向外移开，一股浓烈的酒味飘来。走廊上方的空气净化器立刻响起了风扇声。
　　乘除走进房间后，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房间里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前是一个高脚凳，桌后是竹编的躺椅，一个身着纯白工作服的研究员正懒洋洋地躺在那，就着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来这么早？”他直起身，把酒杯扔到桌下。
　　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同时响起，很快酒味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乘除坐到凳上。
　　研究员胸牌上写着「居和宜」三个字。人如其名，似乎也带有一种漫不经心悠然自得的随意。
　　他把桌上的圆环往乘除这推了推。
　　已经了解过相关知识的乘除拿起了圆环，把它戴到自己脖子上。
　　圆环收了收，向后颈略略施了点压。
　　乘除忍住没动，等圆环「滴」地一声松开后，才把圆环摘下来，放回了桌上。
　　居和宜看着桌上的平板屏幕，挑了挑眉：“你这是终于接受自己omega的身份了吗？信息素从没这么……”
　　他停了停，抬头定睛看向乘除：“你哪儿拐来的匹配度这么高的omega？”
　　乘除：“……”这是，被发现了吗？
　　“我的天……”居和宜摇了摇头，“这也行？能在成年前直接和自家omega同居的alpha，估计天底下也就你一个了。怎么就没人在我青春期给我一管omega信息素呢？”
　　乘除：“……”
　　重新定义「同居」。
　　而且信息素紊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吧……
　　“你是怎么被骗来的呀，可爱的omega？”居和宜笑嘻嘻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边珵不让你说话？要是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不是。”乘除赶紧回答。
　　居和宜还想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
　　“开个玩笑也不让。”他没意思地耸了耸肩，“检查完了，一切正常，信息素几乎稳定。你可以走了。”
　　乘除眨了下眼，站起身。
　　“拜拜。”居和宜挥挥手，躺回了椅子里。
　　乘除走出房间，发现门外的机器人已经不在了。
　　长长的纯白走廊一瞬间给人以头晕目眩的迷失感。
　　就在乘除试图分辨电梯在哪里时，拐角处有一身白衣的人急匆匆地走过。
　　白色的衣角沾了血渍。
　　他犹豫了片刻，往那边走过去。
　　“你是谁？”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乘除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瘦弱的女孩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玩偶。
　　她仰头看向乘除，目光专注。


第15章 
　　妈妈……
　　“你迷路了吗？”乘除蹲下来，看着女孩。
　　兔子玩偶的红眼珠已经褪了色，兔毛却是干净的牛奶白，显出其年代久远却极被珍惜。
　　女孩紧紧抱着玩偶，看着楚楚可怜。她一直盯着乘除的双眼，目光澄澈，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我迷路了。”乘除说。
　　女孩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你忘记了来时的路。”
　　那笑容十分明朗，像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乘除愣了愣，也笑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我叫少少……”女孩脆生生道，“我叫多多。”
　　“我叫……”乘除顿了顿，“边珵。”
　　女孩摇了摇头。
　　“我叫少少。”她重复道，“我叫多多。”
　　她眼中有一种微弱而奇异的光。
　　那一瞬间，乘除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叫边珵。”他学着女孩的句式，“我叫乘除。”
　　“你好，乘除。”女孩说。
　　“你好，少少和多多。”乘除想了想，“我们的名字还挺有缘呢。真巧啊。”
　　“嗯……”女孩笑容灿烂，“真巧。真好。”
　　“边珵先生，请跟我来。”乘除身后传来声音。
　　乘除扭过头，看见那个带他来的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好的……”他回过头，发现女孩已经不见了。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
　　……是幻觉吗？
　　机器人看上去并没有异样。
　　他跟着机器人回到了研究院的大厅。
　　正在他出门找学校的保卫的时候，边珵突然说话了。
　　“时间不对。”他在意识空间里说，“记忆不全……你遇到了什么？”
　　“什么？”乘除愣了愣。
　　他下一刻就意识到了边珵并没有那女孩的记忆，想了想，却没有多说。
　　“没事。”边珵以为乘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保卫走到乘除面前，说：“不回学校了，刚刚得到消息，要送你去边家。”
　　乘除：“啊？”
　　“你没收到消息吗？”保卫惊讶了一下，“你现在问问家人确认一下？”
　　“去吧……”边珵在意识空间里说道，“居和宜给我妈打小报告了。”
　　乘除吓了一跳：“那怎么办？你出面吗？”
　　“她就问问情况，你随便混混。”
　　乘除：“……”
　　他跟保卫说：“不用了，我看到消息了，刚刚没注意。”
　　保卫放下心，把人送到了边家。
　　边家也是栋白色房子，只是白得比较厚重，房子样式也是规规整整的古典风格，比起研究院的来说，科技感要弱了许多。
　　乘除下车时，看见一位女士已经等在院门前。按照电视剧里看来的，他本以为那是管家类的人物，还在心里感叹管家都看上去很高档次，却听见保卫的问候声：“边夫人。”
　　“啊！”乘除心里一万个震惊。他这才察觉，尽管边家院子整体看上去井井有条搭配得当，却并没有太多人来往的痕迹，倒是有不少自动化的机械。
　　看来「人工用的最多的不是最穷的就是最富的」这句话在边家这里不适用。
　　“辛苦你了。”边夫人牵过乘除的手，对保卫道谢。
　　她的发上插着一根玫瑰色的羽毛，显得端庄而不失明艳。
　　“您客气了。”保卫按照规定验证完边夫人的身份后，上车走了。
　　远处看气场两米八的边夫人，实际上十分小巧，但并不显得纤弱。
　　她踮起脚尖，捏了捏乘除的脸：“不打个招呼吗？”
　　乘除下意识的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道：“边夫人。”
　　“你不是我儿子吗？”边夫人温和道。
　　乘除为难了一下。
　　“别理……”边珵还没说完，乘除话已经出口了：“妈妈。”
　　边夫人笑靥如花。
　　边珵：“……”


第16章 
　　——不要为了反抗而反抗。
　　边夫人领着乘除进了门。
　　客厅明亮宽敞，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只有一个机器人在旁边待命。
　　“小明……”边夫人冲机器人点点头，“准备些茶点。”
　　“好的。”机器人转过身，墙面上开启了一扇小窗，银质茶壶和摆盘缓缓挪近。
　　另一侧的墙面迅速地伸出了一块圆圆的餐板，底下升起两个高脚凳。
　　机器人端着餐盘，放到了圆板上，又沏了两杯茶。茶冒着热汽，烟雾缭绕。
　　“信息素检测要空腹，饿了吧？”边夫人示意了一下高脚凳，“正餐时间还远，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谢谢。”乘除点点头，坐上凳子。
　　边夫人静静地看着乘除吃了一会儿，嘴含笑意：“我还没见珵珵这么乖过。”
　　乘除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边夫人，又低下头。
　　“珵珵说你是贫民区的孩子……”边夫人喝了一口茶，感叹道，“贫民区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可不容易。”
　　乘除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吭声。
　　“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就……”边夫人叹了口气，“珵珵说你失忆了，是生前的事都忘了吗？”
　　乘除犹豫了一下，又看向边夫人，点点头。
　　“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边夫人注视着乘除，“你还记得引荐你来上学的是谁吗？”
　　她发间玫瑰色的羽毛微微摇曳着。
　　那一瞬间，羽毛仿佛化成了一道赤红的火光。疼痛伴随而来，似乎很遥远，又似乎覆没了一切。
　　火光化成了一个女孩。女孩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乘除。半开的门缓缓合上。
　　虚幻和真实夹杂在一起，混乱不清。
　　乘除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艰难地摇摇头。
　　“别理她……”意识空间里的边珵突然说，“别回想。”
　　“你真的……”边夫人停了停，冷声道，“边珵，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
　　灯光忽然暗淡下来。火光随之熄灭。
　　“你已经死了，事情也都忘了。”边珵淡淡道，“不管校长的死是不是意外，跟你都没关系。”
　　乘除愣了愣。
　　“你不是最讨厌被信息素冲昏头脑的人吗？怎么，一轮到自己，连反抗能力都没有了？”边夫人扬起声，显然是在对着边珵说。
　　一片寂静。
　　“好，就当精神力强大到能在死亡后依然维持意识只是碰巧。”
　　边夫人略略弯下身子，身体前倾，直视着乘除的双眼，“孩子，你觉得，在受到烧伤和电击之后，还能稳定地控制自己适应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精准地射箭穿刺数根线绳，这是不经过训练能做到的吗？”
　　“这得是……”她说，“经过什么样的训练，才能做到的？”
　　乘除从来没想过这点。
　　那些事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的、无需思考的。
　　边珵相比于普通omega的不同，让他也接受了自己的不同。但不同和不同是不一样的。
　　他是异常，是危险。
　　“现在，告诉我……”边夫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你觉得，你是杀害校长的人吗？”
　　……他觉得，他是。
　　但乘除说不出来。
　　在边珵说他是凶手的时候，他并没太当真，毕竟他想象不出自己对人抱有杀意的样子，更不觉得自己和这种看上去深思熟虑准备周全的谋杀有关系。
　　为什么呢？
　　乘除迷茫地想着。
　　为什么他能杀人而不自知呢？是他在欺骗自己吗？
　　“呃……”边夫人闭了闭眼，“我是omega，我也能感同身受。所以，你们所做的事和你们将要做的事，我都不予评价。但是，你和你背后的人，以及边珵，我只劝你们一句话，希望你们记得——”
　　“不要为了反抗而反抗。”她说。


第17章 
　　你想活下去吗？
　　边夫人说完后，就放乘除回边珵的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估计也都是藏在墙里的设计。
　　乘除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喘了口气，苍白着脸靠在墙上。
　　边夫人明明确信他是凶手，却没有选择报警，倒似乎有几分支持的态度。
　　……到底什么意思？
　　乘除进入意识空间，想问问边珵。
　　边珵并没有在打游戏，而是坐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乘除。
　　“你心情不好吗？”乘除试探着问。
　　“没……”边珵停了停，“有。”
　　乘除：“？”
　　“没有。”边珵说。
　　乘除眨了下眼，不置可否。
　　“信息素比预想的要稳定，居和宜说可以提前换身体。”边珵沉默了会儿，说。
　　乘除「哦」了一声。
　　是说他的死期提前了吗？
　　不得不说，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失落的。
　　交了omega朋友，体验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边珵最近的态度似乎相比之前也缓和了许多，说不定过一阵子就能真的成为朋友了。
　　而且，还有好多游戏没打……
　　“如果你还想活的话，我可以让他也给你做一个。”边珵平淡道，“可以给你稍微改造一下基因，不一定要做omega，beta、甚至alpha都可以。”
　　他语速飞快，就像怕自己说到一半反悔一样。
　　乘除愣了愣：“这也可以？”
　　也太黑科技了。
　　“只是根据基因重造一个身体而已。身体是不可能容纳基因不对应的意识的，就像你不可能取代我成为这具身体的实际控制者。只是性别基因恰好是可以兼容的基因片段之一罢了。”边珵说。
　　“你想活下去吗？”他问。
　　“想。”乘除毫不犹豫地回答。
　　边珵「嗯」了一声，目光在空荡荡的不远方不定地移动着：“虽然alpha的社会地位更高，但我还是推荐你当一个beta，毕竟不受信息素影响，而且……”
　　“等等……”乘除说，“我不是omega吗？一定要换个性别吗？”
　　边珵看了一眼乘除：“omega的实际地位如何，你应该已经有体会了吧。”
　　“确实总觉得不太对……”乘除想了想，“可是这也不应该是我抛弃这个身份的理由吧？不应该像电视里市长夫人说的那样，和omega们一起努力提高社会地位吗？
　　我还记得电视里说最近在讨论有个提案，是否要规定omega占国会议员最小百分比什么的……来着……”
　　“你觉得omega没试过吗？所有正常的方法，omega都试过了。”
　　边珵垂下眼，“十年前，为了证明omega拥有不输于alpha、beta的能力，一对omega夫妻联合一些omega建立了一个纯粹的omega社区。
　　社区居民各司其职，其乐融融，犯罪率远低于一般社区，一时传为美谈。那对omega夫妻甚至还拥有了一个孩子。”
　　乘除十分惊讶。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存在，毕竟学校教的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omega看似遭受的「不平等」都是自身的不努力、不积极导致的。
　　“后来，有几个alpha在深夜向社区投放了信息素炸弹，据说是报复性行为。
　　社区里的omega大都被强制引出了发情期。当时社区边正好有几个alpha学生的毕业聚会，alpha们被混乱的信息素干扰，场面乱作一团。
　　最终犯罪的alpha被抓捕入狱，但社区已经毁了。哦，那里就是市长和他夫人「一见钟情」的地方。”
　　当时，携带着信息素的碎片飞溅开来，布满了整个社区。
　　许多omega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他们经受过一定的抗信息素训练，哪怕信息素炸弹目标明确、十分有针对性，也有很多omega扛住了，甚至能神智清醒地去拿抑制剂。
　　但是，蜂拥而入的alpha彻底摧毁了omega的抵抗。
　　空气中充满了信息素，alpha们无法克制、抑或放纵了自己。总之，他们冲进了社区，搜寻着omega，强迫结合。
　　omega夫妻被投放信息素炸弹的alpha枪杀于家中。
　　低矮的摇篮里，半梦半醒的婴儿咿呀低语，不知自己身周正发生着如何凄惨的故事。
　　乱象持续了数小时之久，警笛刺耳的声音才在社区响起。


第18章 
　　放松心情。手术开始。
　　「群体」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一个群体把另一个群体逼到绝境，受害者举刀四顾，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为此承担责任的个体。鲜血的流溢因此便显得「过激」了些。
　　度的把握总是微妙的。
　　omega因心思细腻而相比alpha和beta显得更善解人意些，生理结构的弱势使他们珍贵而易被控制。
　　如果有omega决心以暴力的方式反抗，那倒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去成为「杀手」的吗？
　　乘除沉思着。
　　可是他对alpha并没什么下意识的痛恨，看omega也觉得陌生。是因为他遗失了太多记忆吗？
　　如果自己真的犯下了谋杀罪，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所以，死在那场火灾里，其实反而是合适的结局吗？
　　“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居和宜意味深长地看着躺在手术床上的乘除，“你的基因不用修正。果然贫民区里还有「漏网之鱼」啊。”
　　乘除有些迷茫。
　　……他还是决定不改变性别了啊？不是本来就不用修改基因吗？
　　“一会儿你们会被注射麻醉剂，意识陷入沉睡，不要抵抗，不然可能有损伤。”居和宜平铺直叙地说道，“这项试验虽然对你们而言风险性不大，但还是有可能出意外。如果意识在中途恢复，一定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活下去」的信念上，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
　　“手术是智能操作的，但我们会全程关注，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单向玻璃。
　　玻璃外还有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正紧张地注视着。
　　“放松心情。手术开始。”居和宜说。
　　眼前渐渐模糊。
　　乘除闭上了眼。
　　……
　　黑沉的一觉。
　　乘除觉得自己在不停地下落、下落。速度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剧烈。
　　然后他重重地落在了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Z076号，乘除，已苏醒。”智能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说，“身体数值，92，优；精神状态，87，良。与之前相比有稳定提升，请再接再厉。”
　　外面阴雨连绵。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上昏暗的光，也将细碎的雨声挡在了窗外。
　　乘除坐了起来。
　　身体是沉重的，熟悉而陌生。
　　机器人的屏幕上正显示自己的信息。头像上的乘除睁着双木楞楞的眼，仿佛心思在别处，却仍不失omega那种温和柔软的漂亮。
　　熟悉而陌生的脸。
　　乘除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白色的病号服，就准备下床。
　　这时，门无声地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乘除抬眼过去。
　　一个是穿着防护服的居和宜。另一个是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在镜子中看到的脸，只是显得更锋利了些。
　　“哟，正好醒了。”居和宜抱臂，扬扬眉，“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最可爱吧？”
　　乘除坐在床边，眨了下眼。
　　恢复自己容貌的乘除失去了受边珵影响而产生的那种阴郁夹杂着温柔的矛盾气质，整个人显得镇定而平和，有一种四平八稳风吹不倒的温和淡然。
　　omega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无所顾忌地飘散着。
　　边珵盯着乘除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眼。
　　“没打抑制剂？你故意的？”他敛眉问向用防护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居和宜。
　　“测试一下嘛，实验需要。”居和宜语气欢快，紧接着就命令机器人，“注射OS71抑制剂。”
　　“好的。”机器人从自己肚子里拿出了一管针剂，动作迅速地从乘除的手臂上注射了进去。
　　“走吧。”边珵说。
　　乘除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边珵下意识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乘除握住了边珵的手，默默地看着他。
　　边珵身上并没有什么信息素。但还是显得很不一样。和其他的alpha都不一样。会让人想接近、想碰触，会让人感到温暖而昏昏欲睡。
　　……匹配度高的表现吗？
　　“羡慕啊。”居和宜感叹地摇摇头。
　　所以，信息素的蛊惑，是omega无法挣脱alpha控制的罪因吗？
　　无论是面对什么alpha，哪怕本不该是一路人，只要信息素匹配度高，omega就会被蒙骗、被诱惑、被生理给予的愉悦倾覆思维，让自我意识终结于信息素的指引……
　　乘除垂下眼。
　　可是，要怎么保持清醒呢？


第19章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边珵不能回学校再跟omega们一起上学了。不过他本来就在打游戏之余帮警方做点网络安全相关的事，便干脆在公安挂了个职，大多数时候宅在家里给点远程辅助，少数时候出个外勤。
　　学校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边珵通过药物治疗调理好了自己的信息素，恢复了alpha的身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种种特殊，顺便打压了一些omega的积极性——
　　——为什么边珵展现出了不同于普通omega、甚至可与alpha一较高下的能力……因为他本来就是个alpha啊。
　　乘除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机密，自然也不能上学。边夫人给他安排了房间，还帮他注册了网课。
　　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被限制自由，乘除也知道自己抛头露面肯定会添麻烦，于是终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打游戏上上网课。
　　尽管没有明说，乘除和边珵都非常注意维持距离，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几乎到了互不相见的程度。
　　做到这件事倒是不难，毕竟他们对对方的信息素感知都非常敏锐，哪怕都打了抑制剂，也能隐隐约约知道位置。
　　乘除也算理解了边珵一开始就有的那种既有好意又带排斥的奇怪态度。
　　信息素这种东西，太容易动摇理性判断了。无论双方立场、利益如何，都不得不被本能牵扯着相互吸引，实在莫名其妙得可怕。
　　乘除本以为这样闷头窝在自己房间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却在一天打游戏时突然收到了彬彬的消息。
　　彬彬：“……”
　　乘除踟蹰了一下，有点担心，于是回复了一句。
　　+：“怎么了？”
　　彬彬：“你在家吗？”
　　+：“在啊。”
　　彬彬一直没回复，乘除更担心了。
　　+：“发生什么了吗？你还好吗？”
　　过了许久，才有消息。
　　彬彬：“我想见你。”
　　乘除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学校时所有的联系方式给的都是边珵的。
　　只有这个游戏账号，是他和彬彬有一次一起玩时不小心加的好友。
　　+：“我是alpha，你有订婚对象了，我们不好再见面了。”
　　彬彬：“我退婚你就愿意见我了吗？”
　　——
　　彬彬：“我在你家门口。”
　　——
　　彬彬：“我偷偷从学校跑出来的。”
　　乘除立刻出门。
　　园里的花渐渐的开败了，预示着春色已尽而夏日将至。天气却反常的寒冷。
　　凉风吹拂过面颊，犹带一丝温柔。
　　彬彬果然在大门口等着。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裙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乘除拖下自己离开房间时随便穿的外套，搭在了彬彬身上：“你怎么穿这么少？别冻生病了。”
　　彬彬奇怪地看着乘除。
　　乘除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自己的脸，彬彬只认识边珵，不认识他。
　　他尴尬地说：“我是边珵远方表弟，这几天来借住的……边珵让我来接你，毕竟他是alpha，实在不好自己出面……”
　　彬彬神情莫测地盯着乘除。
　　“你这样跑出来太危险了，快回去吧。我联系一下学校的保卫……”乘除说。
　　彬彬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等一下……”她高兴地说，“先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乘除：“……”
　　“苹果茶，我路上买的。”彬彬举起手里的袋子，从中取出了一杯茶饮递给了乘除，然后转身就走。
　　乘除没办法，给边夫人和边珵发了消息后，就跟上了彬彬。
　　彬彬默不作声地喝着自己的那杯茶，脚步轻快地一个劲往前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乘除跟不上。
　　就这么走了好一会儿，她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棵路边的景观树，看向乘除。
　　她的脸有些红，像是累的，眼里却有一种别样的柔情。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说。
　　乘除：“嗯？”
　　彬彬刚要开口，却低头按了按自己的额边。
　　“诶……”她有些迷糊道，“我……”
　　她含糊地说了什么，人仿佛渐渐失了力气，滑落到地上。
　　乘除吃了一惊。要去扶，却感觉突然被什么针状的东西击中了后腰。
　　针管里的药剂顺着血管往全身奔走，很快起效。
　　乘除眼前迅速黑了下去。


第20章 
　　你……跟她有仇吗？
　　乘除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
　　他缓了好久，才渐渐看清楚自己身周的环境。
　　他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双手反捆在椅背。腿上似乎受了些磕碰的伤，一阵阵的刺痛。
　　彬彬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和他一样被捆住了，头低垂着，像是还没醒。
　　她正对面放着一张沙发，沙发上坐着个头发乱蓬蓬的女人，手里摆弄着一柄小刀，目光死死地盯在彬彬身上，满是怒气和厌憎。
　　乘除试着挣了挣。绳子很结实，他摸不到绳结，看来是解不开了。
　　他的动静立刻被沙发上的女人发现。她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乘除。
　　“你好。”乘除说。
　　大概是因为他显得太过镇定，女人不满意地冷笑了一声：“等着自家alpha来救呢？”
　　乘除问：“你是谁？”
　　“我不是谁……”女人转着小刀，“只是请你们来玩玩。毕竟难得见到omega，这下一碰碰俩，可不得好好珍惜嘛。”
　　彬彬不安地抖动了下眼皮，要醒的样子。
　　“好吧……”乘除说，“玩什么？”
　　这绑架应该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针对的是彬彬吗？图什么？
　　女人哼了一声，抓住刀柄，向彬彬掷去。
　　刀刃擦过彬彬的脸颊，留下一道深而长的血口。
　　彬彬发出了幼猫一般的虚弱惨叫，睁开了眼。
　　“呃……”乘除下意识闭了闭眼，又逼迫自己看过去，“你……跟她有仇吗？”
　　“怎么会呢，你们可是不谙世事天真无辜的omega，谁会跟你们有仇呢？”女人站起身，走到彬彬面前，又摸出了一把刀。
　　彬彬困惑不解地往四周看了看，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口。她痛得脸皮都在抽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女人身上毫无信息素的味道，看起来是个beta。
　　“那为什么？”乘除心里一沉。
　　“看不顺眼呗。”女人轻松道，“看看，这么弱小无能，只凭着信息素就让alpha神魂颠倒，除了会生孩子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玩意儿，早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不是吗？”
　　乘除：“别这样。”
　　彬彬睫毛上挂着泪花，眼珠子恐惧地转动着，面色惨白。
　　女人俯下身，温柔地拍了拍彬彬的脸，走到她身后，小刀迅速地在她手腕间一划。绳子断裂，血液从手腕上的伤口流出。
　　彬彬喉咙里溢出泣音，看上去随时都会昏倒的样子。
　　“痛吗？”
　　女人兴奋地大笑起来，把小刀塞进彬彬的手里，然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椅子。
　　椅子带着彬彬倒在地上，尘土扬起。她脸上的伤口又被地面蹭了一下，泪流了满脸，狼狈不堪。
　　“去……”女人嫌弃地踢了踢软倒在地的彬彬，“照着我，去往你朋友身上也划几刀。”
　　见彬彬瘫住不动，她又摸出了一把刀，划断了彬彬身上所有的绳子，拽着彬彬的后领把人拎起，丢到了乘除面前。
　　彬彬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女人把自己手上的刀往乘除大腿上一扎。整把刀没入了肉里。
　　乘除没什么反应，彬彬倒是惊恐地挣扎起来。
　　“哟，还挺在乎的？”女人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彬彬，慢声道，“像我这样扎他一刀，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第21章 
　　不会喜欢她吧？变态啊？
　　“扎吧，没事。”乘除安慰彬彬，“避开大动脉就没什么要紧的……你不知道大动脉在哪的话，随便扎一下，不就行。”
　　女人斜睨了乘除一眼：“你不会是个alpha吧？尊贵的omega大小姐来幽会情人来了？”
　　“我是omega。”乘除说。
　　女人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把彬彬丢到地上，踢了踢她：“快点，别浪费我时间。”
　　乘除敛眉：“你把我绳子解了，我自己扎吧。多少刀都行。”
　　“哟，这么心疼呐。你一个omega，跟她有什么关系？不会喜欢她吧？变态啊？”女人放肆地笑。
　　“呃……”乘除没理女人，只是担心地问彬彬，“彬彬？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扑倒在地的彬彬颤了颤。
　　她抬起头，看向乘除，眼神里满是愧疚。
　　如果不是她非要来找……
　　“给你十秒。”女人擦去眼里笑出来的泪水，语气又冷下来，拉长着脸，“你不动手就我来替你动手。我可不知道我下一刀会扎哪里。反正你们omega就这样，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就行，是吧？哪怕要看着别人死……”
　　“别……”彬彬虚弱道，“我会做的。求你。”
　　她缓慢地爬起，摸索到了掉在地上的刀，走近乘除。
　　她整个人都在抖。
　　女人挑了挑眉。
　　彬彬走到乘除身边，攥紧了刀柄。
　　然后她突然转到乘除身后，拽起绳子用力划下去。绳子随之断裂，她把小刀塞进乘除手里，紧接着就被反应过来的女人一脚踹远。
　　“快跑！”彬彬嘶声道。
　　乘除立刻用刀划断了脚腕上绑在椅腿的绳子。腿上还扎着刀，他没急着站起来，只是默默看着女人。
　　omega和beta本来就有体质差距，他又受了伤，身上药性还没消干净，跑是跑不掉的。
　　“有点意思。”女人又走过去踹了彬彬一脚，“这么让人感动？”
　　“彬彬一直在流血，再不去医院会死的。”乘除说。
　　“那这样吧。”女人玩味地看着乘除，“你扎她大动脉，我就让你们走。”
　　“你想她死？”乘除感觉自己浑身都很沉重，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他实在不明白，女人图什么。报复？可是omega……omega也会有人想报复吗？
　　“那也不一定……至少要缺胳膊断腿吧？”女人笑起来，拎起彬彬扔到乘除面前。
　　彬彬的眼中是惨淡和绝望，还有对于即将到来的疼痛的恐惧。
　　那眼神似乎很熟悉。
　　女人的声音在乘除脑中逐渐变得遥远。
　　乘除一言不发地蹲下身，轻轻扶起彬彬。
　　他把彬彬半搂在怀里，然后一刀扎进了彬彬的心脏。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乘除感觉到了有一面墙在他面前显露出形。
　　他不假思索地用意识击碎了那面墙，把边珵发情期时信息素混乱的记忆灌了过去。
　　女人惨叫起来，脸色泛白。
　　“什么！别！求、求你！”她支撑不住地摔在地上翻滚起来，面容扭曲，“对不起！我、我只是听命来教训她一下！对不起！我……”
　　在乘除没明白什么情况的时候，女人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一把小刀，用力往自己心脏扎了好几刀，神态无比迫切。
　　乘除：“……”
　　此时，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身着防护服的警察立刻包围住了三人，枪支都牢牢地对准了地上的beta。
　　有两个alpha迅速制住了逐渐僵硬的女人。
　　周围乱糟糟一片。有人紧张地在流了一滩血的彬彬身边大喊着，有人在乘除耳边关切地询问着，但对他都显得很遥远，听不真切。
　　门口最后走进了一个人。
　　边珵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下意识道：“这个死法……”
　　仿佛一盆水当头浇下。
　　世界骤然回归嘈杂。


第22章 
　　兔子可爱吧？
　　边珵立刻知道自己失言，咽下了后面的话，看向乘除。
　　乘除平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顺从地披上了旁边的医护人员给的毯子，蹒跚着爬上担架。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护着他大腿处刀扎的伤口，嘴里不停地鼓励着。
　　边珵唇线紧抿，移开目光，指挥着警察从那个死去的女人身上和周边搜查。
　　乘除被送去了医院，受到悉心照料，还拥有了一个独立病房。
　　其实他除了腿伤都是小擦小碰，远不到住院的程度。可是他不住院，还能去哪呢？牢里吗？还是被直接宣判死刑？
　　目送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房间后，乘除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算了，打会儿游戏吧。他自暴自弃地想。
　　乘除上了网，正准备更新游戏，就看见一个不速之客站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裹着白衣的女子，身材娇小，浑身捂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自面纱后凝视着他。
　　乘除愣了愣。
　　他记得他的房间一向设置的是私密，不该有人能进来啊。
　　“没想到……你还活着。”女子低低地说。
　　乘除：“……”
　　“不认得我吗？”她走近乘除，“死前下意识把自己的记忆封锁了啊……”
　　她伸出手。
　　那是一双瘦弱的手，却仿佛拥有无与伦比的能量——让人恐惧的能量。
　　乘除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不用担心……”她的语气平淡，“既然死了……那就是死了，我不会要求你再做些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乘除。
　　那一刻，有什么如海啸般扑来。
　　首先是疼痛。大量的、分不清来源的疼痛。尖锐的、沉闷的、漫长的、短促的……拥挤而来，永无休止。
　　乘除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却比他想象中更快地适应了。
　　于是疼痛中渐渐分出脉络来。些许的记忆伴随而现。
　　他在疼痛中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见周围有十几个孩子头上戴着什么，被绝望和恐惧榨干了一切，无力地着。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男孩，紧闭着眼啜泣：“救我……我好难受……”
　　画面又陷入一片黑暗。再度亮起时依然模糊不清。他仿佛手里拿着什么，上面滴滴答答地流下粘稠的液体。周围的孩子们瘫倒在地，鲜血漫延。
　　他仰头看着那个白衣女子。
　　出乎意料的，白衣女子并没有生气，只是叹息地摸了摸他的头。
　　之后又是倾覆一切的疼痛。
　　当他的精神状态降到危险数值的时候，女子就会封锁他的部分记忆，直到情况稳定。然后继续。继续。反复继续。
　　画面一晃，面前的alpha面孔扭曲，肌肉抽搐，发出尖利的惨叫。
　　他沉默地输送着自己的记忆。
　　众所周知，耐痛是omega的「优良品质」。连omega也会陷入疯癫的疼痛，没有alpha能够抵挡。
　　感受到疼痛的第一秒，那些alpha生的本能就被湮灭。
　　“越来越迅速了呀。”名叫少少的女孩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拉住他的手，“我已经消除好痕迹了。夫人在等我们，走吧？”
　　走了没几步，女孩突然停了停，扭头问他：“如果我问你……你想死吗？你会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是她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名为多多的孩子——问的。
　　他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没有回答。
　　火焰高高地跃起。
　　少少站在门边，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用力地眨着眼，确认般地问：“兔子可爱吧？”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呃……”许久没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因为你很可爱。”
　　女孩笑了笑，眼泪滚珠般落了下来。她抹了抹脸，擦去了眼中的不舍，关上了门。
　　乘除骤然睁眼，被子下的被单已经被他揪成了一团。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病房内的场景仿佛是层层叠叠的重影。
　　看似寂静无声，实际周围已被严密地看护住。监控镜头、上了锁的门、门外的警卫人员、位于顶层的病房，都表示着让他在这绝不止养病这么简单。不恢复记忆的他甚至都发现不了这一切，更别提逃脱了。
　　白衣女子消失前的声音犹在耳畔：“你自由了。”
　　乘除慢吞吞地下了床，拉开窗帘，从半开的窗户往下看。
　　……20层，每层的窗台都可以落脚。还好……


第23章 
　　说了多少遍了，叫我佳女士。
　　乘除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
　　攀附着墙壁，一层一层地跳到窗台上，不仅需要胆魄，也很需要技巧和体力。
　　他这个身体没怎么经过锻炼，差点没坚持住，索性只是在跳到三楼的时候脚踝处崴了一下，不耽误安全落地。
　　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身着病号服的omega。
　　虽然没有多多和少少那么天赋异禀，乘除也或多或少学会了一些隐蔽气息的方法。
　　人之所以更容易察觉到活物的存在，说到底，是因为意识流。
　　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意识流，当意识流与意识流交汇的时候，双方就会对对方有一个基本判断和认识。
　　拥有信息素的alpha和omega则具有更易扩散也更敏锐的意识流，因此可以在人群中轻易互相定位。
　　有些物件上附着了主人的意识，就仿佛拥有了生命力，或者灵气，这也是一些书画作品会被认为价值连城的原因所在。
　　也就是说，只要努力收敛好自己发散的意识流，常人就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乘除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监控镜头果然已经被多多和少少控制了，不然他早就被抓住了。
　　意识搜寻了一遍身体，也没有找到定位芯片。柔弱的omega确实还是很难让人真正升起警惕之心啊。
　　但不管怎样，他逃跑的事应该很快就会被发觉。他毕竟是谋杀诸多高层alpha的嫌疑犯，封锁这整个城市来找他他都不吃惊。
　　普通人找他他是有自信不被发现的。他只要避着那些能发现他存在的人走就行……比如边珵。
　　想到边珵，他又感到很抱歉。边珵在他的意识将要消散的时候收留了他，身为alpha却和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的他保持了距离，养了他这么久却没一直要求什么。他就这么跑了，边珵说不定还要被追责……
　　可是他不能不跑。
　　绝对不能被顺着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无论是夫人，还是多多和少少……
　　微凉的风吹过，精疲力尽的身体下意识抖了抖。
　　乘除用颤抖的手捏了捏自己肌肉酸痛的手臂，愣愣地看了看天空。
　　可是要逃，又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几乎在出现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
　　——南方的贫民区。
　　他出生的地方。
　　同时，乘除也知道，这是边珵也会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
　　反其道而行之的话，就是往北走。但这想法恐怕也会被边珵考虑到。再翻转过来的话……也不一定。
　　……算了，与其这么绕来绕去，还不如就往贫民区走算了。毕竟……
　　乘除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眉目不清身影模糊的人，头上一个高高的发髻，声音仿佛遥遥在远边：“乘乘，我要养不起你了。”
　　当时幼小的他认认真真地回答：“把我卖了吧，佳佳你太辛苦了。”
　　“说了多少遍了，叫我佳女士。”那人凝视了他一会儿，捏了捏他的脸，“着急什么，我可得把你卖个好价钱。”
　　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
　　乘除顿了顿。一个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那人所在的地方不是很近，但已经足够乘除认出是谁。
　　——边珵。
　　他正在大肆扩散自己的意识流，探查着周围。
　　自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那他发现自己了吗？
　　下一刻，那个气息猛然逼近，又骤然消失。
　　边珵隐藏了自己。
　　乘除拔腿就跑。
　　一定、一定要拉开距离。
　　他无视了自己身体不堪负荷的警报，控制着双腿奋力往前跑着。
　　一直到看到一辆公车刚好停靠在站边，才三步作两步冲了上去，靠在扶杆边歇了歇。
　　乘除大口呼吸着，上气不接下气。
　　公车拐过一个弯，一名警察目光锐利地往这边扫过一眼，脸上是严正以待的表情。
　　乘除摒住了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控制好意识流。
　　过了两条街，公车靠站。街角一个身着常服的人冷冷地盯着上下车乘客的脸，他身边的智能机器人也在不停地扫描着什么。
　　乘除闭了闭眼。
　　他甚至无法简单地找个地方自杀了事。万一再变回「失去记忆的鬼魂」，徘徊在某处，几乎是必然会被边珵找到。
　　先去贫民区吧。再想办法联系多多少少。


第24章 
　　我叫丙丁。
　　明面上的贫民区，看上去落魄却不脏乱。建筑都仿佛打满了补丁，却并没有衰颓的感觉。
　　这是拿来炫耀政绩的，也是为了哄骗想私下里偷溜过来探险的少爷小姐的。
　　乘除飞快地扒上了一辆垃圾车，听着司机欢乐的哼曲，来到了贫民区边缘的垃圾场。
　　他在一片钢铁垃圾前下了车，慢吞吞地走在胡乱堆放的废弃金属间，寻找着记忆中的入口。
　　很少有城里人知道，贫农区垃圾场下面有一个地下世界。以前环境污染严重，便有人以「重现美好家园」为噱头，在地下挖了数百米深，建成了一座巨型地下城，吸引富人游玩。
　　最靠近地面的几层是富人居住的地方，再下几层是维持地下城运转的工作人员及亲属的住所，最深的地方则被安排来放置被丢弃的宠物、掩藏一些秘密。
　　里世界的人闻风而动，一些犯罪组织也潜藏了进去，还有继续往下挖的，于是那里渐渐地混乱了起来。
　　污染越来越严重的时候，地下城中层扩建，大批市民涌入。
　　后来环境治理成功，人们逐步搬了出来。地下城被废弃，最终成为了里世界的乐园。
　　通往地下几层的入口被严加看守，直入最深处的那十几厢电梯则处于没人管的状态，随便找一个就能进去。
　　垃圾场看上去遥遥无边际，其实整个都被电网严密地圈住了。没有特殊的身份标识，一出圈就会被电成焦炭。
　　不过底下电梯口本来就有守卫看着，以免不该跑出来的人在垃圾场游荡。
　　乘除吃力地掀开一块钢板，按下了被遮住的按钮。「滴」的一声，地面上看似平整的金属块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一扇门一样缓缓打开。
　　他跳了下去。金属块很快闭合，钢板重重地砸了上去。
　　当年佳佳买通了守卫偷偷上来，把牵在手里的孩子送给身着白衣的omega的时候，应当是料想不到他将要经历什么的，恐怕最多觉得是有特殊癖好的alpha要。
　　但表世界的人做事想来总是比里世界的要干净不少，再糟也糟不到哪去。
　　乘除静静感受着电梯下落。
　　佳佳不会想到他还会回来的吧。不知道她还在老地方吗？她过得怎么样？
　　她还记得他吗？她变化大吗？他能认得出她吗？见到她之后……他要说些什么呢？
　　电梯停稳，门打开。乘除径直从守卫面前走过，没引起任何反应。
　　灯管贴在天花板上，闪耀着苍白而刺眼的光。
　　他循着记忆，左拐右拐地穿过管道一般四通八达的走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路过的人。
　　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淡。
　　乘除垂下眼睑，脚步越来越快。
　　快到了……
　　然后他被几个alpha堵住了路。
　　那几个alpha并没注意到他，只是围着一个beta嬉笑，东摸西摸的。
　　“找我什么时候都能找，但是旁边就有更好的，你们确定要放过？”beta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就在你们右边哦？”
　　“哈？”一个alpha往乘除这看了看，“哪有人？小骗子？”
　　“啊……”那个被几个alpha围着的beta稍显诧异地扬了扬眉，摊开手，“不好意思，我眼花，那我们现在……”
　　紧接着，他轻巧地从alpha中钻了出来，嫌弃地把挡道的alpha们推搡到了一边。
　　那些alpha恍若未觉，满脸恶念地对着虚空揉捏。
　　beta看见乘除注视着自己：“有意思，你完全没被骗到诶。”
　　他脖颈上围着一条丝带，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唇色艳丽，目光却十分明亮。
　　乘除说：“你看得见我。”
　　他这才察觉，一股刻意隐藏了的意识流，静悄悄地掠过了自己。
　　“嗯……为什么他们看不见你呢。”beta像是疑惑的样子，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显然对答案并不感兴趣。
　　乘除也没有继续交流的想法，只是他跟beta同路，便默默跟着继续走。
　　beta走得懒散。
　　乘除脚上还有伤，双腿几近麻木，倒也走不快。他便慢慢地缀在后面，胡思乱想着。
　　这里看上去并没什么变化，那佳佳还在这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要不就跟她说自己被训练成了杀手吧，帅气地一枪崩死人的那种。
　　然后……然后死在了火灾，意识将消时遇见了边珵。然后……然后受了点小刺激，恢复了部分记忆，想起了佳佳，就决定来看她！完美！
　　万一佳佳手上正好有把枪要他试试呢……没事，新身体，肌肉记忆没了很正常。
　　万一佳佳问起……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乘除无意间一抬头，看见beta打开了他记忆中的那扇门。
　　他震惊了一瞬，赶在beta关门之前问：“你知道佳简吗？”
　　beta顿了顿，侧过头：“怎么？”
　　“我叫乘除。”乘除简单道，“佳简以前照顾过我，我想……”
　　“不用想了，她死了。”beta扬扬眉，“听说是做过头了。毕竟beta嘛，烂大街的，想什么花样都能摆。不然怎么争得过omega呢？”
　　想象中重逢的场面骤然溃散。
　　乘除呆立当场。
　　“呃……”beta沉默着端详了乘除片刻，说，“我叫丙丁。不过没人叫甲乙。”
　　他往屋内歪了歪头：“进来坐坐？”


第25章 
　　出轨被自家alpha发现了？
　　乘除默默走进了房间。
　　四壁皆是深灰色的石板，空间窄仄。门对面的石床上面放着一块木枕头，床边挂着一个袋子，床角放着几块碎砖。
　　“坐。”丙丁简单道。
　　佳佳死了。
　　乘除觉得自己的力气在快速流失。他靠着墙蹲下来，在门边的墙角处缩成了一个团。
　　脑子里嗡嗡嗡在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丙丁半弯下腰凑近乘除仔细看了看，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脸：“喂？”
　　潜意识似乎随之被唤醒。身体的一切感受仿佛坠落一般渐渐远离。
　　要是能就此昏睡过去，长眠不醒，那就好了……
　　可惜意识清醒得难受。
　　乘除仰起头，看向已经坐到床上的丙丁。
　　眼前一片模糊。
　　“擦擦……”丙丁看到乘除疑惑的眼神，补充道，“眼泪。”
　　乘除抬起手，匆匆擦了擦眼角的泪。
　　“天上的星星找妈妈。”丙丁突然说。
　　“地下的妈妈不在家。”乘除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如此道。
　　这是地下城贫民区独有的歌谣，没什么曲调可言，却流传甚广。
　　据说讲的是当年环境污染严重，地下城决定派出航天员探索宇宙寻找新的家园，于是母子离别的故事。
　　“天上的星星找不到妈妈。”
　　“地下的妈妈回不去家。”
　　“天上的星星失去了妈妈。”
　　“地下的妈妈没有了家。”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看来你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时间……”丙丁说，“外来的omega。”
　　乘除缓缓地闭上眼，又睁开。眼前清晰了一点。
　　“我可以收留你一周的时间，提供吃喝，让你养伤。”丙丁继续道。
　　“条件？”
　　“一周后，我会把你卖给「医生」赚钱。他拿货不会立刻给钱，需要你在那呆个一两天。我这边钱到手，你就可以随意。”
　　“好。”
　　“那可是个暴躁老头。”丙丁说，“你毁约的话，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哦？”
　　“嗯。”乘除垂眼。
　　反正……已经无所谓了。
　　丙丁哼笑了一声，从床边袋子里抓出一把豆子，往嘴里放了几颗，又往乘除这扔了几颗。
　　“干豌豆，吃过没？”
　　豆子砸在乘除身上，滚落到地。
　　乘除捡起一颗，默默吃了下去。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特地为了找人的吧？”丙丁感兴趣地问，“在外面犯事了？出轨被自家alpha发现了？”
　　“呃……”乘除又捡起一颗豆子吃了。
　　“不会还把家里的财产送给了情人吧？”
　　丙丁脸上充满了探究的好奇，乘除却没有回答的想法。
　　没必要多生事端。反正地下城深处常年消息闭塞，等他的通缉令传到这里，不知猴年马月了。
　　丙丁还要猜，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了进来，带来一阵酒气。
　　他看到床上的丙丁，咧开嘴笑起来：“听说你今天被折腾得挺惨啊。”
　　“怎么办呢……”丙丁眨眨眼，站起来摸了摸男人破布衣服上的口袋，摸出来几块硬币。
　　他笑起来，“你来安慰安慰我？”
　　男人踉踉跄跄地走过丙丁身边，扑到床上，和空气纠缠着。
　　“包食宿……”丙丁坐到乘除身边，伸了个懒腰，“每天还有精彩演出，划算吧？”


第26章 
　　你真的是omega吗？
　　人造天空上正挂着一轮明月。街道宽敞，人丁稀少。路过的人大都身上严严实实罩着一个袍子，兜帽遮了半张脸。
　　建筑间霓虹闪烁，空气中混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两个人大咧咧地站在街中心，四顾张望。
　　“好久没来上层了，果然还是这么让人看不懂啊。”丙丁拉着乘除的手，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好像都不太说话的，天天两眼盯着空气，不知道在干什么。我看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来上层。对了，据说这里常年弥漫着各种信息素，你会难受吗？是不是会发情啊？”
　　“不会吧……我想。”实话说，乘除至今没感受过omega正常的发情期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面对alpha的信息素也不会有通常omega说的那种两腿发软神志不清的状态。
　　“你真的是omega吗？是不是beta装的啊？”
　　丙丁盯着街上一个被alpha抱在怀里的omega，“你看，那个omega好像在看着什么的样子，他在看什么？”
　　omega无力地抓着alpha的手臂，温顺地哼哼着。
　　他整个人蜷缩着，眼神闪烁着瞟向虚空中的一点，脸慢慢地晕上红色，害羞地埋下头又被拧着下巴看过去。
　　丙丁对于用意识流制造幻觉运用得十分熟练，这点上甚至连多多少少都要逊色不少。
　　在他旁边，乘除完全不需要费力约束自己的意识流。他们来去自如，没人会看得到他们。
　　“在上网……”乘除有些忧虑地打量了那个omega一下，又觉得那个omega好像乐在其中的样子，“他手腕上有终端。”
　　“哦，就是那个小机子吗？那个我完全不会用。好玩吗？你教我用吧！那边有卖这个的！”
　　丙丁兴冲冲地推开了一家店的门，走进去肆无忌惮地摆弄着各色终端。
　　乘除看到店门的标牌上写着「虚假网络地址，高保密终端」。
　　店长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注意到店里已经进来两个人。
　　丙丁左挑右挑，挑了个红宝石胸针，满意地挂在了自己脖颈丝带正中的位置。
　　乘除心里默默对店长道了个歉，随便拿了个帽子，戴在头上。
　　走出店门，丙丁突然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经过的一个路人。
　　但他很快又回转过头，兴奋地问乘除：“怎么玩怎么玩？”
　　乘除教丙丁开机、注册账号、下载游戏。
　　丙丁随便找了个墙角靠着坐下，眨眼间就沉浸到了游戏的世界，还拉着乘除打联机。
　　乘除一边玩着游戏，一边暗自用手里偷拿的另一个终端登上了之前边珵给他的账号。
　　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是少少。新账号？”
　　乘除报出了刚刚注册的账号的id。
　　帽子终端立刻弹出了好友请求。
　　乘除刚想把手里的终端丢掉，突然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信箱。里面有几条消息。
　　边珵：“发生什么了？”
　　时间是他从医院窗户翻下来不久之后。然后过了几个小时是另一个消息。
　　边珵：“没事说一声。”
　　然后是刚刚。
　　边珵：“……”
　　这个沉默的符号让乘除手一抖。
　　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不安定。
　　乘除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了机，把手中的终端往地上一砸，扔远了。


第27章 
　　要不要猜猜你能卖多少钱？
　　之后的几天，乘除一直和丙丁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他也和多多少少时不时聊几句。少少想来见他，但被他和多多劝阻住了。
　　“最近的风声消停下来，我想办法帮你弄一张去其他城市的机票吧。”多多说，“最近肯定查的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在地下城躲躲了。”
　　地球上的污染依然十分严重，尽管依靠着治理手段和屏障在地球上建立起了数个大大小小的城市，但大部分地区都是难以存活的恶劣环境。
　　因此，城市与城市间的交通只能依靠着防护严密的飞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没事。”乘除回答，“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你们小心点。”
　　“你在干嘛！破甲了！快打它快打它！”丙丁激动地喊着。
　　乘除结束了和多多少少的对话，再次投入进游戏里。
　　通过一关，丙丁长呼了口气，打开身边的饮料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然后也扔给乘除一罐。
　　偶尔去一次上层，自然不能只带两个终端回来。丙丁顺回了好几大袋的零食饮料，足够他宅好久了。
　　乘除开了罐，喝了一口，目光在丙丁的脸上扫了扫。
　　丙丁脸上的粉已经洗掉了。这本来就是他涂着玩儿的，去上层的时候看到一面镜子，被自己吓了一跳，就再也不愿意涂了。没了遮挡的丙丁看上去更加生动活泼，仿佛小了十岁。
　　乘除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丙丁之前乐意把那么厚重的粉涂在自己脸上，却突然感觉昏昏沉沉的。
　　他靠着墙缓了缓，眼前一阵阵的模糊。
　　丙丁站起来，低头对他微笑：“要不要猜猜你能卖多少钱？”
　　乘除反应了一会儿，想起之前那个一周后就把他卖掉的约定。
　　“今天不是第五天吗？”他问。
　　丙丁耸耸肩：“真到约定的日子了你不肯定就有戒心了嘛。没办法啦，算我欠你两天咯。”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乘除困倦地垂下眼睑。
　　天旋地转。
　　乘除感觉到自己被丙丁扛在身上，出了门。身体很沉重，几乎动不了。
　　他本想自己干脆睡一觉得了，可惜意识在这种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清醒。
　　丙丁左拐右拐，拐到一条狭窄的金属管道里，一脚踹开了一扇门，高高兴兴地打着招呼：“嗨，医生，好久不见。”
　　被叫做「医生」的beta在办公桌后平静地抬头看，挑了挑眉：“哪儿拐来的omega？”
　　丙丁一只手扛着乘除，另一只手摊开来，手心朝上。
　　医生从柜子里摸出几枚硬币往丙丁手上放了，就想接过乘除。
　　丙丁往后让了让：“这么点？我拐个omega可是很辛苦的哦，而且这omega的卖相，怎么说都不能这么打发人吧？”
　　医生探过头，捏了捏乘除的脸，一副「行吧行吧」的表情，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往丙丁手上一方。
　　丙丁满意地收手，把乘除往医生那里一丢。
　　医生轻轻柔柔地接住了，顺手从墙上取下一个圆环，往乘除脖子上一按，输入着数据：“你下了多少药？omega可是很脆弱的。”
　　“你还在乎这个？不是也有不少alpha喜欢傻子吗？”
　　丙丁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背对着医生看向乘除的双眼，还眨了眨眼。
　　“那可不一样。聪明的可以弄傻，傻子就难弄聪明了。”医生把乘除放在了办公桌后面的床上，回头瞟了丙丁一眼，“你怎么还在这？”
　　“看个病。”丙丁说，“前两天去上层，不太对劲。”
　　“哦？”医生语气温和，“具体是……”
　　“嗯……怎么说呢，就是看到个人，晕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他看上去……非常特别。”
　　丙丁咂了咂嘴，“是不是我最近用脑过度了？还是我恋爱了？”
　　“唔……”医生拿起听诊器，“手伸过来，我检查一下。”
　　丙丁伸过手。
　　医生握着丙丁的手腕，一下子抓紧了，直接注射了一针。
　　“啊？！”丙丁震惊，“为这点钱就要杀人灭口？”
　　“连自己是omega都不知道，真有你的。”医生撇了撇嘴，“我竟然也没发现……看到你脖子上那丝带我就该怀疑的……主要你也太不像omega了。”
　　“可是……”丙丁勉强支起眼皮，“我家里有两袋零食再过两天就要过期了！”
　　“这是重点吗？”医生又拿出一个圆环，往已经晕了的丙丁脖子上一按，输入着数据，“基因病：信息素迟钝、信息素无感。”
　　他输入好数据，打开终端：“喂？来运人了。两个omega，今天赚大了。”


第28章 
　　alpha的贪欲是无限的。
　　丙丁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晕。自从他熟练掌握了用意识流迷惑别人的能力，就再没吃过亏，这次猝不及防被暗算，算是难得的失手。
　　主要是……用beta身份活了那么久，谁知道自己是个omega啊？？
　　“甲乙害我啊！他死之前都没跟我说清楚过！我就说为什么非要让我脖子上围一圈丝带！”丙丁唉声叹气。
　　乘除：“……”还真有叫甲乙的人啊。之前还骗他，他就说没事怎么会叫丙丁嘛。
　　“对了，我们现在在哪？”丙丁摸了摸自己脖子，果然终端已经没有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乘除呆在一间昏暗的车后厢里。他们并没有被捆起来，只是脖子上锁着一个圆环。这个东西丙丁见过很多次，omega都戴着。
　　“被运到了21层。”一路上都清醒的乘除回答。
　　话音未落，车厢门被打开。车外的beta一只脚踏上来，两手一抓，像是把人扯下车的样子，然后回头对对面的人赔笑：“您看看……这次的品质怎么样？”
　　乘除看向丙丁。
　　丙丁耸耸肩，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跳下了车。
　　乘除也跟着出去了。
　　他看到另外一个beta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空气，最终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沉默的守卫说：“带走。”
　　两个守卫走上前来，轻手轻脚地制住了空气，跟在转身就走的beta身后。
　　“好，我现在算救了你吧。”丙丁说，“那之前啊坑你的事就一笔勾销咯？走吧，找「医生」算账去。”
　　“呃……”乘除点了点脖子上的圆环，“按照一般的程序设置，超出规定范围，这个就会发出警告，然后电击。而且还有定位，跑不掉的。你应该欺骗不了非意识体吧？”
　　“科技真讨厌。”丙丁怏怏地说，“那跟上呗。”
　　他们于是跟在后面，一起来到了一扇门前。门打开，里面坐着几个聊天的beta。看到人来了，他们赶紧起身。
　　“这次的不错哦……”有beta吹了个口哨，“说不定能被大人物看上。”
　　乘除看到那些beta的目光集中到了自己和丙丁身上。
　　丙丁冲他眨了眨眼：长时间迷惑这么多人太累啦，先休息休息，反正看上去还没有危险嘛。
　　“那个简直就像城里人，怎么流落过来的？”有人指了指乘除。
　　“诶确实，这是我看过和市长他家那个感觉最像的了！你说这个送给市长……”
　　“你傻吗？哪有送一样的东西的。况且这种城里人多了去了，肯定要送不一样的啊。”
　　“那都送了那么多种了，也没见市长要过啊。说不定他就喜欢这一款的呢？总不能真是只爱自己家那个吧？”
　　“别乱想了，现在城里管得这么严，路都堵死了。那个边家的差点查到这里。还好咱们这位置隐蔽，又封锁了和外界的信号交流。”
　　“一个alpha揪着这点生意不放真是有病。”
　　“听说他分化之前被注射了omega信息素，导致不a不o的。”
　　“他不会把自己当omega了吧？怪不得……”
　　beta们边随意谈论着，边递给了乘除和丙丁灰色的棉衣，指了指一边的浴帘：“洗一洗穿上。”
　　“待遇还不错嘛。”丙丁笑嘻嘻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只能帮你洗了。”其中一个beta公事公办地说，然后对着终端操作了一下。
　　丙丁一个踉跄，皱着眉拽了拽脖子上的圆环。他撇了撇嘴，在那群beta中扫了一眼，挑了个面相不错的姑娘，蹭过去问：“那你帮我洗呗？”
　　乘除换完衣服，拨开浴帘，看到丙丁慵懒地躺在另一边的浴缸里，还跟用力擦着他身上泥灰的beta姑娘聊天。
　　常年呆在地下城底层，自然没什么洗澡的条件，身上的污垢积了一层又一层，姑娘洗了好几轮才把丙丁洗干净。
　　丙丁过去照了照镜子，搔首弄姿了一番，摸摸下巴：“我还挺可爱的嘛，怪不得是omega。”
　　乘除看着衣服都没穿就去照镜子、被beta喊去拍照还很开心、甚至摆出各种表情研究哪个更动人的丙丁，感觉自己刷新了对omega的认知。
　　这里似乎是地下城的某个买卖omega的地方。工作人员全部是beta，行动十分熟练，对omega的态度都不咸不淡，虽然肯定算不上温柔贴心，但也大都有商有量，只要不是抗拒流程里的必要项，细节上都给予了很多自由。
　　听完长长的一段规章流程，乘除和丙丁就被领往了他们的房间。
　　这期间要走过一段透明长廊。长廊下是宽敞的圆形广场，周围是一层层的小房间。
　　广场上有不少omega，每个omega周围都有数个beta紧盯着，有些被绑在木柱上，有些坐在巨大的器具里，面色都是不正常的潮红，哭喊的声音远远传到上方。
　　丙丁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那些omega还是不由得面上一抽，不禁感觉自己也随着难受0起来。
　　这是给每个来到这里的omega的下马威，以其残酷的事实告诉omega，不乖乖听话的下场。
　　乘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点程度那些omega就哭得这么惨，但还是感到有点难过。
　　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现在甚至联系不了多多少少。
　　“那个！”丙丁突然道。他的目光紧盯着上层玻璃墙后面的人。
　　乘除：“？”相隔那么远，他连人都看不清，完全不知道丙丁指的是谁。
　　“我懂了！这就是传说中那个信息素高度匹配对吧！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丙丁高兴道。
　　乘除：“……”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丙丁就蹿没影了。身后指路的beta浑然不觉。
　　此时底下又有一个omega被强硬地扯进广场。他下颚线条紧绷，目光中是惊恐和愤怒，狠狠地咬了身边的beta一口。
　　那beta脸立刻青了，刚要一掌打过去，就被旁边的beta拉住了。
　　他嘲弄地笑了一下，神情恶狠狠的，在终端上操作了什么。
　　omega无力地挥动手臂，像是要摆脱什么。他双腿不停颤抖，终于撑不住，跪了下来。
　　“alpha的贪欲是无限的。”夫人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不反抗，不让他们感到疼痛，我们最终会被剥夺一切。”
　　“呃……”乘除垂下眼。
　　他不能安安静静地去死。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29章 
　　又有个送上门的omega？
　　乘除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可他杀谁呢？这是一条漫长而浩大的产业链，杀一两个人根本撼动不了它分毫。况且，他也不可能自己养活这么多的omega……
　　想办法联系多多少少也是没有用的。夫人本来就是从地下城买到的他，至少也听闻过相关的风声，以她的能力都改变不了这里的情况，和多多少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只能……全杀了？
　　就像当时在实验室里一样。
　　比起在这遭受折磨，对于那些omega来说，死亡应该是更好的归宿吧。
　　没有办法了。
　　乘除定定地看着广场上的那些人。
　　身后的beta开始催促他走快一点。
　　没有办法了。
　　意识流开始缓缓流淌，乘除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景。
　　然后他的眼前闪过了彬彬躺在血泊中的画面。无助。无知无觉。
　　心脏在刹那间收紧。
　　悔意冲散了杀意。乘除一时有些怔愣。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过去的画面层层叠叠地覆上来。
　　乘除闭了闭眼，收起了意识流，向前走去。
　　他顺着beta的指引来到了自己的房间。beta简单地介绍完离去后，他轻轻地开了门，冷静而明目张胆地在守卫面前穿过长廊，前往了丙丁之前跑过去的地方。
　　丙丁的意识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平稳和镇定，几乎是张狂地四散逸开，十分好辨认。
　　乘除顺着意识流，找到丙丁所在的房间，敲了敲门。
　　丙丁打开门，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他冲乘除招招手：“找我？”
　　他身后是个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的alpha。那个alpha乘除好像见过。
　　他们在上层打游戏的时候，有个戴着兜帽经过的人似有所感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双翠蓝的眼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那个alpha身上盖着个毯子，露出一条光裸的胳膊，显示底下的穿戴不齐。
　　他脸上有些许的茫然，却依然带着飞扬跋扈的嚣张，坐在那盯着乘除：“又有个送上门的omega？我这么受欢迎吗？”
　　丙丁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他眨了眨眼，侧过身挡住了alpha，偏头对alpha笑道：“看来你对我很不满足呀。我会好好记住的哦。”
　　乘除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要出去一趟。”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室。那里时刻有beta盯着omega的各项数据。
　　乘除可以避过人的注意，却无法糊弄过圆环的数据系统。一旦检测到他距离本该在的地方过远，圆环就会发出警报。
　　“帮我糊弄一下那里的人。”
　　“我很忙的，没空帮你诶。”丙丁耸了耸肩，指了指脖子上的圆环，“而且我最多只能让那些人注意不到警报，这东西自己的警报流程我可阻止不了。你跑不了多远的。”
　　“你还欠我两天。”乘除说。
　　“行吧。”丙丁往监控室看了一眼，意识流漫延过去，“你可以走了。”
　　乘除点点头，道谢后转身走了。
　　他默默地绕着圆形环廊往下走了几层，看见一扇不起眼而磨损痕迹很重的门，在旁边等了会儿，跟着一个面露疲惫的beta刷卡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地，零零散散的守卫懒懒地站在那聊天。
　　乘除走过平地，目视着面前无数相邻的通道，随便找了个往前走。
　　脖颈上的圆环缓缓地收窄了，发出轻柔而平稳的声音：“您已远离既定区域，警告一次。警告三次将实行电击。”
　　乘除脚步不停。
　　又走了一段路，圆环收得更窄了：“您已远离既定区域，警告两次，警告三次将实行电击。”
　　此时呼吸已经有些困难。胸中因氧气不足而感到憋闷，乘除不得不稍稍放缓了步伐。
　　他轻轻地绕过行人，四处环视一番，往人流较多的地方走。
　　电击来得很快，随之而来的是圆环冰冷而简单的陈述：“电击一级。”
　　喉中一阵灼痛，后颈仿佛被一刀重重扎了进去，颤抖蔓延到四肢。
　　乘除停滞了一瞬就调整好了自己，在愈加密集的行人中穿梭。
　　幸好圆环的声音很轻，大抵设计时也不希望omega受到其他过多的注意。
　　明明只是想再见佳佳一面，然后就找个地方无声无息地死掉的。
　　乘除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里距上层不远，各种设施还算丰富，颇有生活气息。行人来来往往，大都兜帽加身。乘除小心地控制好了自己的意识流。
　　第二次电击的时候，落到圆环上的几根发丝蜷缩着散发出了焦糊味。喉中火辣辣的，疼痛长久地持续着，无法平复。
　　乘除眼前一花，一瞬间甚至觉得他还在实验室里，经受着漫无尽头的疼痛刺激，而这一切不过是夫人为了让他更能忍耐而造出的幻象。
　　他走到了一家终端店前，进去摸了一个终端，然后出门寻了个僻静的狭窄通道，开启了终端。
　　呼吸道几乎无法工作，大脑一片眩晕，视野中乱七八糟的色团糊成一片。
　　也许真的只是幻象。等这次结束，他就可以静静地躺一会儿，在黑暗中休息、等待、等待不知何时到来却必将到来的疼痛。
　　乘除用曾经的账号登上了终端。
　　相隔不过几秒，终端自动运行了视频通话的功能。一个屏幕在乘除面前亮起，上面是边珵的脸。
　　“你在地下城？”边珵问。
　　乘除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默默地往终端输入文字。
　　【+-】：地下城21层，主电梯往东南大概10公里。
　　【+-】：一家卖终端的店，店门玻璃上贴着很多动物，最大的是一只狮子。
　　【+-】：店里出来往左走4段，右转走6段，左转1段，有个广场。
　　【+-】：omega买卖。
　　边珵仿佛在说什么，但乘除脑中被耳鸣覆盖，完全听不清。
　　第三次电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几乎全然麻木。
　　真希望电击足够强……要是能让他干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之前，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把终端掷向不远处的垃圾堆。
　　乘除靠着墙滑落下来，阖上了眼。


第30章 
　　你不感兴趣吗？不想对着自家alpha试一下吗？
　　乘除醒来的时候，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正好好地躺在床上，看着光洁的天花板，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
　　死亡的阴影散开，乘除发现自己竟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原来……他这么不想死吗？
　　脖子上的圆环已经回到了宽松的模式，呼吸机顺着导管送来清爽的氧气，顺着呼吸道流进肺部，一阵一阵地疼。后颈麻麻的，时不时刺痛一下。
　　乘除觉得自己就算不死也得因为逃跑被惩罚，不该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意识流延伸出去。丙丁和他的alpha就在隔壁房间。
　　难道是丙丁救的他？为什么？
　　乘除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还没敲门，丙丁就打开了门。
　　面色红润、看上去十分魇足的丙丁拉着乘除的手进了房间，拍打着乘除的后背，微笑着说：“恢复得还不错嘛。”
　　这个房间显然比乘除所呆的房间宽敞明亮得多。顶上挂着一个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也贴着温暖的米黄色毯子，房间里充溢着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味道。
　　这么想来……
　　乘除疑惑地瞥了眼隔壁自己的房间。
　　他呆的房间好像也有点信息素的残留。
　　躺在床上的alpha看到乘除，脸登时红了，又羞惭又恼怒的样子，翠蓝的眼明亮得吓人。他匆匆忙忙地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乘除：“？？”
　　“真幸运呀……”丙丁开心地笑着，“看来你没忍住发出的声音，人家并没有听到呢。或者是为了给你点面子装作没听到？”
　　“呃……”乘除默默看了看丙丁，又看看床上那团必定是alpha的东西，一时觉得自己认知有点错乱。
　　为什么看上去……这个alpha才是……被……的那个？
　　丙丁张开双臂扑到床上，一把抱住那一团被子和被子包裹的人，高兴地蹭了蹭：“好乖，知道把自己藏起来。我确实不想别人看到你那么好看的样子。”
　　被晃来晃去的被子里传来银铃的叮当作响，还有一声闷闷的呜咽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乘除：“……”
　　一觉醒来怎么感觉天翻地覆……他睡了几天？发生了什么？丙丁趁着他没醒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这alpha还好吗？
　　乘除想张口问，想起来自己喉咙还受着伤发不出声，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嗯？羡慕吗？”丙丁扭过头，笑嘻嘻道，“真是想不通，alpha这种精神脆弱、被信息素一迷就晕晕乎乎失去理智的存在，不就应该乖乖在那里等omega垂怜吗？外面的omega是没出息到什么程度，才能被alpha夺去了掌控权？”
　　乘除：“……”大受震撼。
　　世界观刹那间有了动摇，他感觉有点头晕。
　　“alpha晕头转向地到床上，发现自己的想象被颠覆，那副不可置信又无能为力的表情，实在太美味了。”丙丁脸贴近了被子，调笑着把手伸进去。
　　乘除：“！”这么欺负alpha的？？
　　“你不感兴趣吗？不想对着自家alpha试一下吗？”丙丁抬起脸，慢悠悠地说。
　　乘除脑中闪过了边珵的脸。
　　以及一些微妙的画面。
　　他猛地后退一步。
　　然后慎重地思索了起来。


第31章 
　　这个alpha就交给你咯。
　　“哦，对了。”丙丁在乘除思索的时候，高兴地说，“刚刚接到消息，有个信息素的匹配度和你很高的alpha来了。我想请他吃饭，你不会介意吧？”
　　乘除：“？？”边珵亲自来了？这么快？
　　“毕竟你都睡了好几天了。”丙丁耸耸肩，拉过乘除的胳膊，“走，吃饭去。”
　　“啊！”他怎么能……
　　乘除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思维停顿片刻，转念一想；
　　……倒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就被丙丁拉去了下两层的房间。
　　房间更宽阔些，正中间摆着圆形的餐桌，上面放满了菜肴。一个座椅边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挂着个葡萄糖的吊瓶。
　　喉咙还没好只能通过输液补充营养的乘除：“……”虽然看着很贴心没错……但是这场景属实有点诡异。
　　他们坐下来。
　　丙丁直接大快朵颐起来，完全没有等人的意思。
　　乘除：“……”不是要请边珵吃饭？哦，好像也没说是这顿请……
　　于是他站起身取下吊瓶，拆下包装，把输液针插入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管，固定好，调了调输液的速度，又把吊瓶挂回了架子上。
　　然后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戴着黑色兜帽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这人浑身都被遮掩住，只露出绷紧的下颔线条。
　　乘除已经习惯性收敛意识流，因此门开了才注意到来了人。
　　……边珵。
　　乘除往边珵的身后看了看，没看到人。
　　边珵的视线扫到乘除的那一瞬间，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些。
　　乘除抬起头迎视他，一脸无辜。就好像他不是犯事后冒着生命危险从数十层的医院大楼外墙爬下去逃跑，还直接去了对omega最危险的地下城底层，隐匿行踪那么久杳无音讯，而只是出门吃了顿便饭忘记通知了而已。
　　甚至还露出了「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的真切的担忧。
　　边珵：“……”
　　他的目光在乘除的脖颈和扎了针的手背上略停了停。
　　“要买吗？可以给你打折哦。”丙丁微笑着说。
　　边珵再次低头望向乘除。
　　乘除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副乖乖等着被买回家的样子。
　　边珵：“多少钱？”
　　“免费送你啦。”丙丁往后靠在椅子上，大方道，“只要到时候查得不那么严就行。我家alpha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坏事呢，带他走不过分吧？”
　　边珵又看向乘除：你看看别家omega，你再看看你。
　　乘除：那你可真是比较错了对象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可以。”边珵回答。
　　“来，坐下吃。”丙丁拍拍桌子，给边珵倒了一杯茶，把剩下的茶水直接就着壶喝了。
　　边珵默默地坐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
　　“话说你们不是上面的城里人吗？我以为那些人至少表面上会体面一些。”丙丁边吃边说，“你做了什么能把omega吓到地下城里来？果然是对地下城无依无靠的omega就不会客气了吗？这次「救」到这么多omega，够你好好享受一阵了吧？”
　　乘除：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面前这个alpha其实不近omega色。
　　他不是来抓omega的，他是来抓本罪犯的，顺便端掉一个违法据点。
　　“你带了多少人来呀，不会都饿着肚子等你信号吧？”丙丁笑嘻嘻地看着边珵。
　　边珵并没有回答。
　　“看来，只能让他们再饿会儿肚子了。”丙丁说。
　　边珵呼吸急促了一瞬，头便沉重地垂下了。
　　乘除“？？”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丙丁掀开边珵的兜帽，端详了一下容貌，顽皮地吹了个口哨：“还挺帅的嘛。”
　　他对乘除眨了眨眼：“这个alpha就交给你咯。”
　　乘除：“……”
　　刚刚还一副想要交易的样子，这就给人下药了？
　　他又想了想丙丁房里的那个alpha，想想丙丁充分利用来骗人的幻象天赋。
　　报告夫人，我们柔弱、敏感、天真善良的omega中好像出了个叛徒。
　　丙丁说完就走了。还贴心地给乘除带上了门。房间里就剩一个alpha一个omega。
　　乘除看看自己的吊瓶，看看桌上的饭菜茶水，又看看边珵。回顾了一下事情经过。
　　他费尽千辛万苦，冒着自己被抓的风险，跑出来给边珵通风报信来拯救被困的omega。
　　他本来想的是就算自己侥幸没死，这地方这么大，被清扫的时候肯定声势浩大，自己随便混混就能跑掉。
　　但是边珵不怕死地自己一个人渗透进来了，还被丙丁发现，还被送了个他。
　　然而，丙丁，被困的omega一员（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他家alpha比较需要被拯救），给来救人的边珵下了迷药。
　　峰回路转，所以现在是丙丁把边珵送给他了？
　　乘除伸出手，捏了捏边珵的脸。
　　这里和外界的信号屏蔽并不是通过物理手段实施的，以边珵的能力估计已经破解了。
　　其实他只要通过边珵的终端把这里的内部构造发出去，外面的人自然就有底了，剩下的事也不一定非要等边珵醒来才能办。
　　他和边珵可是曾经共用一个身体的关系，借用一下终端什么的，熟门熟路了。
　　边珵闭着眼，面色沉静，一副熟睡不醒的样子。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信息素的味道。
　　果然匹配度高的人，就算只是呆在身边也会觉得舒服很多啊。
　　乘除一手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边珵。
　　可惜……
　　过了不久，边珵睁开了双眼，眼中清明。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乘除趴在桌上，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种期待破灭的颓丧感。
　　……果然。


第32章 
　　……你要我跟你一起跑？
　　乘除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边珵站起身，走到乘除面前，垂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下身，伸出手，手指在乘除脖颈上的圆环摩挲了一下。
　　圆环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
　　边珵随手把圆环丢到地上。「当」的一声。
　　这行为看上去有些暴躁。乘除一个激灵，又被边珵按住了喉咙。
　　……有什么不好的？有罪犯自投罗网，还靠谱地帮忙找出了违法窝点，不该很高兴吗？
　　总不能是因为他擅自跑了吧？罪犯逃跑不是合情合理？他凭自己本事逃的跑，没什么好气的吧？
　　就在乘除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时，脖子上一凉。
　　边珵把带着药香的膏布在乘除脖颈上裹了一圈，还放出了点安抚的信息素。
　　乘除登时就不想思考了。
　　嗯……当时为什么想不开，要自己跑呢。有alpha真好！
　　边珵握住他的手腕，搓弄了一下，皱了皱眉。
　　乘除在地下城的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肉眼可见地削瘦了，腕骨分明地凸显出来，只贴了一层皮，不见肉，胳膊上还有青红的挫伤。
　　乘除感觉边珵的心情似乎更差了，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这种时候……
　　他站起来，在边珵「你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的目光中，抱住了边珵。
　　边珵：“……”
　　心情不好的时候，抱一个嘛！
　　乘除的脸上这么写着。
　　边珵：“……”无语，并且无语。
　　但是omega的投怀送抱还是奇异地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让他不由得想起上次乘除凑过来抱住他……好像也是为了别的omega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的时候。
　　边珵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
　　然后他发现刚刚其实还没到谷底。
　　因为乘除借着拥抱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终端。
　　这里的终端不能外连只是因为端口被封禁。边珵的终端上果然已经破除了这个封禁。
　　乘除模仿了一丝边珵的意识流，直接登录了账号。他把这里的地形图和之前观察到的换班时间发了出去，然后熟练地把终端往地上一砸。
　　终端落到地上，看上去完好无损。
　　乘除抬头，看到边珵似笑非笑的样子。
　　“怎么，这种时候还想跑？”边珵简直给气乐了。
　　乘除非常果断地点头，报以「这不是肯定的吗」的眼神。他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你杀了很多alpha，所以很厉害跑得掉？”边珵说。
　　乘除点点头，指了指边珵，又指了指自己。
　　边珵怀疑自己理解错意思了。
　　乘除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你要我跟你一起跑？”边珵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乘除再度点头。
　　“我直接把你带走就行了，凭什么听你的？”
　　乘除再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在威胁我……不跟你走就要被你杀？”边珵发现自己得到了乘除赞许的眼神。
　　“呃……”心情起伏数次，边珵感觉自己已经泰然了。
　　他往后一靠，摊了摊手：“我不走，你杀我啊。”
　　乘除：“……”
　　乘除思考片刻，站起身，拔掉快打完了的点滴，抓着边珵的胳膊往外拽。
　　边珵：“……”
　　边珵感受了一下乘除虚弱得轻飘飘的力道，默默站了起来，顺着乘除的意跟他走了。
　　乘除扩大自己的意识流流动范围。尽管丙丁的意识流已经尽力隐藏了，但还是泄露了些许痕迹。他于是堂而皇之地带着边珵出门，走下楼梯。
　　omega领着alpha的画面虽不多见，但也没引起周围工作人员的怀疑。
　　毕竟心情好时愿意哄着自家omega的alpha也不少。
　　边珵似乎对于破解任何电子仪器都有办法。他们很快通过了电子门。
　　乘除带着边珵来到一辆锃亮的运输车前。他敲了敲车后厢的门。
　　门很快打开，露出了丙丁欢迎的笑脸：“我还以为你会再欺负那个alpha一会儿才……”
　　然后他看到乘除身后边珵冷漠的面孔。
　　丙丁盈盈的笑意瞬间破碎了，他后退了一步：“他，不是，你们……”
　　就算这alpha没被他迷晕，总归该先找乘除算会儿帐吧，怎么这么快就来找他麻烦来了？
　　“现在害怕起来了？”边珵挑了挑眉。
　　车厢里丙丁背后的alpha猛地跳起，手忙脚乱地掀开自己身上的毯子，匆忙跑到丙丁面前，伸开手臂，一副保护的姿态，死死盯着边珵：“你敢动他！”
　　丙丁顿了顿，看着自己面前的alpha，有点惊讶又有点疑惑的样子。
　　乘除双手交叉，做了个停战的姿势，然后摆了摆手，示意alpha让开。
　　他拉了拉边珵的手，让边珵先上车。
　　边珵反手扣住乘除的手，一步登上车后，把乘除拉了上来。
　　丙丁意识到这两个人只是来蹭车的，安抚地摸了摸身边alpha的头，从地上捡起毯子，温柔地给他披上，然后给运输车设定了自动导航模式，按下了发车键。
　　乘除看看窗帘间隙外面逐渐加快移动的景色，又看看身边的边珵，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
　　他被丙丁点醒了。
　　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城里跑到地下城？因为怕被抓到暴露夫人和多多少少的信息。
　　为什么要小心翼翼东躲西藏？因为边珵会来追捕他，而他和边珵信息素匹配度太高，很容易发现对方。
　　他知道自己和边珵是对立面，又不得不因为信息素的吸引力感到苦恼。
　　如何解决上述局面？
　　直接把边珵拐跑就行了嘛！
　　他可是身怀利器杀alpha不流血的罪犯！他有什么好怕的！


第33章 
　　现在你用身体还，不过分吧？
　　这辆运输车挂着特殊的牌号，可以轻易进入大型的运输电梯而不经过排查。
　　又有几辆车进入了电梯。时间到，电梯轰隆隆地往下降了几层。
　　“我先回去找医生要点东西。”丙丁懒懒散散地靠在他的alpha身上，“你们准备去哪？”
　　乘除眨了下眼。
　　对啊……去哪呢？
　　“什么都没想好就把我给拐跑了？”边珵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我可是很难养的。”
　　乘除：“……”
　　他冷静地思索了一下自己除了偷东西还有没有别的谋生方法。
　　地下城底层的人们……都是怎么活的来着？
　　alpha干的都是体力活，他是肯定做不了的。beta大都有一两门手艺，或是分整地上时时运送下来的垃圾，再不济卖卖身也能活。不过来钱都不快，应该是养不起边珵的。
　　要说钱多事少他又干得了的……那大概就是暗杀了吧。可是他不想再这么做了……唉，还是算了吧。
　　他有些为自己晕头晕脑的行为懊悔。边珵帮了他这么多，他还弄坏了人家的终端，威胁着把人带到这么穷苦贫瘠的地方，现在发现养不起又要把人丢下……他好过分啊……
　　“叮——”地一声，运输车发出指定楼层到达的提示。
　　丙丁打开了后车门。电梯门外是狭窄而拥塞的通道。
　　见惯了高层宽阔的空间和富丽堂皇的建筑，丙丁身旁的alpha愣怔了片刻。
　　丙丁把毛毯好好地裹在alpha身上，打了个大大的结，高高兴兴地拥着人走了。走之前还体贴地把车门关上了。
　　“想好了吗？”边珵问。
　　“呃……”乘除低下头，声音嘶哑，“我是一件兵器。已经没有价值的兵……”话还没说完，就被边珵用力地捂住了嘴。
　　他惊讶地眨了下眼。
　　边珵说：“伤还没好。不知道疼的？”
　　乘除：“……”不是你问我问题的吗？
　　边珵：“让你回答了吗？”
　　乘除：“不疼了。可以说话。”
　　边珵仔细检查了一下乘除的神情，判断出没有说谎，于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乘除：“……”
　　……好像哪里不对啊。
　　不是他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拐的人吗？为什么被拐的人反而这么凶啊？
　　边珵松了手，见乘除脸上一道红印子，心里对omega的脆弱又刷新了一层认知，又看到乘除脖颈上的膏布，觉得更气了。
　　一个这么脆弱的omega，竟然在还受着伤的情况下孤身爬下医院大楼，跑到这么危险的地下城，还……他就这么重视他背后的人吗！
　　被当成工具还带自我销毁程序的，可一点都不给人添麻烦！
　　边珵心烦地抹了一下乘除脸上的红痕。
　　乘除茫然地看着他。
　　边珵心里一动，又趁机捏了捏乘除的脸。
　　“你刚刚是不是想把我丢在这自己跑掉？”他说，“你看，我都特地跑过来帮你铲除omega交易窝点。你好不负责啊，不觉得亏欠我吗？”
　　乘除无辜地盯着边珵，一副「你在说什么呀」的表情。
　　边珵扬了扬眉。
　　乘除微微心虚地游移了一下眼神。
　　表情这么好懂。想法却总是离奇到难以预料。还要拐alpha……
　　边珵凑近过来，微微直起身，手掌抵着车壁，把乘除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下。
　　“你把我拐走，是想对我做什么？”他问。
　　乘除愣了愣。
　　“和那个omega一样吗？”边珵继续问。
　　“没……”乘除咳了一声，“没太想过。”
　　“哦……”边珵慢悠悠地说，“那个omega做的事，我倒是想过很多次，甚至更过分，想听吗？”
　　乘除懵了懵。
　　“都把我拐走了，总要满足我的基本需求吧？”边珵的表情晦暗不明。
　　本以为乘除对他避之不及，转眼人点子都想到他头上了。亏他还顾虑那么多……
　　都自己送上门了，不稍微欺负一下可太说不过去了。
　　边珵缓慢地露出一个笑。
　　边珵的信息素倾覆下来的时候，乘除好像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了自己是个omega。
　　他的身体比他自己的反应快得多。细胞终于睡醒了一般迎接alpha信息素的包裹。
　　心脏咚咚跳着，把兴奋的血液输送到全身。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地产出欢迎的、引诱的信息素，期待着融合。
　　边珵的脸离乘除的脸贴得极近，一字一句道：“当初我把身体借给你，现在你用身体还，不过分吧？”
　　尽管说着这种话，边珵的信息素也没有强烈的侵略性，甚至温柔得让人安心，让乘除一丝挣扎和抵抗的想法都升不起来。他浑身都在发热，欲念明显得无法忽视。
　　“再说，你已经被送给我了，对吧？”边珵的手滑下来，轻轻拢住了乘除的后颈。
　　乘除的呼吸错了半拍。
　　他这才察觉到，之前边珵把自己的信息素收掩得多么好。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
　　原来alpha和omega之间的吸引是如此的、如此的……
　　乘除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收不住了。混乱的、坦诚的、热情的、渴求的意识流完全不会遮掩，顺着信息素涌现出来。
　　边珵差点没克制住自己。
　　“至于你的顾虑……我暂且不会回到地上。这段时间对你背后那个人应该也很珍贵。”
　　他咬着牙，逼着自己不去看乘除的脖颈，坚持说完了自己的话，“能拖延我这么一阵，怎么想都很划算。”


第34章 
　　我只能喜欢你啊……
　　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乘除思绪乱成了一团。
　　边珵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
　　他的手留恋地在乘除后颈的腺体处轻轻碰了碰，随后顺着乘除的脖颈滑下来，抚过胸口、小腹，缓缓下移。另一只手拢住了乘除的腰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乘除一个激灵。
　　边珵垂着眼，轻柔地吻上乘除的唇侧。唇舌的侵入慢条斯理。
　　乘除睁着眼看着眼前放大的边珵的脸。边珵遮住了车顶昏暗的灯光，面目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觉得自己周身的力气在迅速流失。血液在皮肤下横冲直撞，下腹的暖意涌向四肢。
　　感觉舒服，又感觉难受。仿佛有一种力量在跃跃欲试，他又没有余力控制。
　　边珵心知自己已经有些过火了，但是停不下来。
　　这可是他的omega……他的omega在渴求他。
　　他脑中倏忽回想起自己来地下城前和母亲对话的场面。
　　“别拿那些冠冕堂皇乱七八糟的理由做借口。”边夫人坐在餐桌边，簪上的羽毛红得仿佛一团火，明艳而灼人。
　　她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继续说：“手下人那么多，抓个omega还要你亲自上阵不成？”
　　“这么费尽周章地隐藏他的逃犯身份，还要自己跑去地下城那种地方，不就是因为……你想要他吗？”
　　边珵的动作骤然一停。
　　他微微坐直，拉开了距离，只是手还是忍不住地、挑逗般地到处摸摸。
　　乘除呆呆地看着边珵。
　　边珵心里默念。
　　他是有自制力的alpha，他是有自制力的alpha……他来是有正事的。要搞也不是现在……
　　“没地方给你找干净衣服，弄脏了可不行。”他面上一本正经，声音不同以往的低，“还得养养……”
　　说完，他等了一会儿，像是想要乘除的回应。
　　空落落的难受使乘除的大脑迅速恢复了清醒。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边珵，又看了一眼自己，既没试图解决，也没阻止边珵作乱的手的意思。
　　边珵看着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臂弯里的乘除，心里又有一股郁结之气冒出来。
　　这副……好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一切而不予反抗的样子……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乘除的声音很轻。
　　“嗯？”边珵哼了个尾音。
　　“我没有拖延你的任务。找你是我自己的想法。”乘除抬起眼，非常认真地解释，“你不能把一切都归咎到……别人身上。”
　　他的眼珠子很黑，眼白分明。双眼盯着边珵，眼里都是「你要搞搞清楚不能凭空臆测」。
　　边珵顿了顿。
　　乘除沉默了一会儿，丧丧地低下头。
　　“按理说，我应该讨厌所有alpha的。这样很……就像背叛一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可是好难抵抗啊。你的信息素好舒服，对我也很好……我怎么才能讨厌你呢？我只能喜欢你啊……我想触碰你，抱着你……可是……”
　　乘除的唇瓣红得剔透，两颊的红晕还未褪尽。遭受了欺负不感到委屈，还在那仔仔细细地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简直乖得可怜。
　　边珵猛地站了起来，转过身。
　　冷静冷静……
　　运输车的提示声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边珵打开了车门，透了口气。尽管外面的空气浑浊而稀薄。
　　“我们到了。”他跳下车，简短地说。
　　大开的车门外，一道长长的铁轨延伸隐没入深不可测的黑暗。旁边垃圾山般堆着大大小小的电动推车。
　　边珵走上推车堆，几乎是狂躁地四下乱翻，最终拖了个看上去损坏得还不太厉害的，拉到铁轨上。
　　乘除也跟着下了车。
　　推车很破旧，两侧的座椅狭窄，中间的置物框堆着一层煤渣。
　　运输车显示这里是地下城的最底层。最底层原本是连接着煤矿的运输层。
　　很久以前也是靠人力运转的，后来渐渐地全部机械化，再后来科技飞跃，有了更清洁也更方便的能源，这里就被逐渐弃用了。
　　边珵捣鼓了一阵。推车亮起了绿灯。他的信息素已经平稳了下来。
　　乘除默默在旁边看着。
　　边珵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座椅，示意乘除坐过来。
　　乘除坐下后，边珵拉动了身旁的扳机。
　　“走吧……”他说，“去找真正的最底层……omega的埋骨之地。”


第35章 
　　我们到了。
　　隧道的高度不太够，边珵在推车上坐不直，只能微微地矮着身子。
　　他也没有显出不自在的样子，只是曲着手臂撑着下巴，看着乘除。
　　乘除规规矩矩地坐着。隧道里没灯，只有推车边上的灯微微亮着，照出模糊不清的轮廓。
　　推车的速度很快，扬起轨道边积着的煤渣。没人想在这种时候说话。
　　不过乘除和边珵共处一个身体那么久，已经熟悉了彼此的意识流，大致也还能交流。
　　边珵：以前所有人都是beta。alpha和omega是怎么出现的，你知道吗？
　　乘除：太空粒子流，基因变异。
　　数百年前，地球的地表环境已恶劣到完全不允许人类居住的程度。
　　于是各地建起了地下城和太空站。太空站的发展主要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探索移民其他星球的可能性，因此机动性强、有足够的内循环保障，并且只允许特定人群居住，大都是科研人员和投资者。
　　后来一阵陨石群带来的电子流擦过地球。经过大气层和地表削弱，地下城的人们几乎都安然无恙，居住在太空站的人们却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基因变异。
　　这种变异牵涉到器官异变，撑不下去惨死的有大半，剩下来的就成了alpha和omega。
　　基因变异后的alpha身体能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大脑也因此二度开发，竟然研究出了把地表改造成宜居环境的技术。
　　于是人们又渐渐地离开了地下城，重新回到保护罩下的地表城市。
　　边珵：alpha的进化十分显著，那么omega呢？
　　乘除：变得更能生alpha了。
　　边珵：……
　　刚露出的微笑又收了回来。
　　乘除虽然回答的是教科书里给的答案的直白版，却想起了自己、丙丁、多多和少少的能力。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影响别人大脑的能力。
　　他本来以为这种能力是夫人通过大量的实验生造出来的，但丙丁显然和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omega独有的能力吗？什么情况下出现的？
　　边珵：omega们率先意识到了意识流的存在，并发现自己具有对意识流绝佳的感知和操控力，可以轻易地控制alpha。
　　于是很快地，alpha们成为了omega好用的工具，任凭使唤而无法反抗。
　　听上去很合理。但又和现实差得太多。
　　乘除感觉自己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边珵拉了拉扳机，降低了车速，按了推车的方向键。前面的道岔缓慢地移动起来。推车顺利地向右拐弯，继续行驶起来。
　　边珵：但omega们没想到的是，还是有alpha可以稍微抵抗一下他们的洗脑，尤其是那些和他们信息素相合的alpha。
　　omega的能力是悬在所有alpha头上的达摩克里斯剑，于是暗中出现了一个alpha组织，试图「拨乱反正」。
　　那时正巧出现了一个基因再度变异的omega，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拥有频繁的发情期，并且在发情期时对任何alpha都没有抵抗力。
　　这个omega很快被其他omega处理掉了，但风声还是走漏了。
　　一个alpha拿到了他的基因序列，由此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乘除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突然感到了一阵寒冷。
　　边珵：那时的omega们很少有自己怀孕的，孩子大都是人工培养的胚胎，放置在设施最全的太空站中。
　　但太空站中众多人惨死的景象对于情感丰富的omega来说伤害很大，于是他们指派alpha们在某个地下城新建了更深的一层，那里是离外面的太空最远的地方。
　　他们集中居住在那里。这方便了那个alpha实行自己的计划。
　　他谋划了一次行动，封锁了最底层通往上层的通道，然后引爆了那里。
　　接着，他改造了太空站里所有omega胚胎的基因……根据那个被处理掉的omega的基因序列。
　　他也许并没想把局势完全颠倒过来。但显然，没有自保能力又足够吸引alpha的omega……是不可能被平等对待的。
　　乘除想到了地下城的歌谣。
　　天上的星星找妈妈，地下的妈妈不在家。天上的星星找不到妈妈，地下的妈妈回不去家。天上的星星失去了妈妈，地下的妈妈没有了家。
　　也许，他一直没明白这首歌谣真正的意思。
　　这是对被掩埋在尘土中的过去的悲歌。
　　……兴许也是暗号？他突然想到。
　　地下城深处还藏着基因未被改变的omega……这是不是意味着，当时有omega逃了出来？
　　逃出来，隐藏身份，潜伏许久……夫人的身份是什么？
　　和地下城有什么关系？地下城潜藏的omega……还有多少？
　　“检测到目标含量……”一个声音突然从边珵那里响起。
　　边珵从怀中掏出一个终端，轻点了两下，站起身。
　　“我们到了。”他说。
　　乘除心情顿时更沉重了。
　　原来他摔碎一个终端根本没用……
　　怎么会有人随身带两个终端？


第36章 
　　我仿佛看见了她的模样。
　　乘除跟着边珵下了车。
　　边珵把终端充作手电筒，往旁边照了照。
　　轨道旁是一大片空地，中间一个偌大的洞口，边缘有爆炸的痕迹。
　　边珵又仔细照了照，发现在洞口下不远的地方架着一道梯子。
　　就在这一瞬间，推车骤然启动，远远地驶去了。
　　乘除吃了一惊，想去追推车，被边珵拉住了。
　　边珵把终端给乘除：“帮我照着。”
　　然后他就着还算明亮的灯光，轻巧地跳到了梯子上，脚踩了踩，感觉还算结实，于是手抓住梯子边缘，脚抵着洞边，迅速地滑落了下去。
　　“下来吧。”他在下面远远地说。
　　乘除把终端戴在了手腕上，慢慢地沿着梯子摸索着往下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底。
　　底下也有爆炸的痕迹，还算宽敞。只有一个出口，是一道狭长的坑道，仅容一人通过。
　　边珵拿回了终端，继续在地上照着，灯光掠过处看到一根断裂的白骨，动作顿了顿。
　　“所以，果然有omega逃出去了？”乘除问。
　　“嗯，并且有alpha来过。”边珵回答。
　　他握住了乘除的手腕，带着人沿着坑道往前走。
　　走到了终点，视野突然开阔。
　　随着「咔哒」一声，层层叠叠的光溢了开来，让乘除看清了他们正身处的地方。
　　这是一处方方正正、宽广得看不到边的地方，天花板很高，高得几乎让人感觉自己不是在地下。
　　周围是玻璃质感的树，树上挂着灯珠，正明灭不定地闪着苍白的光。
　　一只鹦鹉静静地站立在横过来的一根树枝上，毛色鲜亮。
　　鹦鹉的眼珠动了动，朝向了边珵。
　　\"你比他们聪明。\"它说，“知道带什么人来可以免于一死。”
　　它的目光转向乘除，语气温柔了些许：“我仿佛看见了她的模样。”
　　边珵欠了欠身：“您好。”
　　“您认识……我的母亲？”乘除犹豫地问。
　　“恐怕不止。”鹦鹉平淡地说。它又转而与边珵对视：“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来问……您的需求。”
　　“需求？”鹦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扬了扬，“问我做什么？”
　　边珵陷入了沉默。
　　猜错了。乘除想。夫人的事和这里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我明白了。”鹦鹉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掉到地上，扇着翅膀打滚，“哈哈哈……别瞧不起omega了，你以为被改了区区几个基因片段，omega就能全成废物了吗！”
　　“你们alpha还是一样的愚蠢，就像他一样……哈哈哈……他能拿走我的身体，但永远取不走我的灵魂！”鹦鹉的话语淹没在笑声里，“终于……终于哈哈哈……”
　　“我是想帮助你们的。”边珵冷静地说。
　　“无论你想帮助谁，来这里都是个错误。”鹦鹉止住了笑，“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和我无关。我在这里等了数十年，等到的却是那些alpha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已经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它直起身，喙往乘除处点了点：“他对我们一无所知，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边珵再度陷入了沉默。
　　鹦鹉跌跌撞撞地飞起，从不知哪里叼了一块金色的怀表过来，目光示意乘除把手伸出来。
　　乘除伸手接过了表，打开了表盖。表面上的指针一动不动，定格在了一点三分零六秒。
　　“不要再来吵我了。自求多福。”鹦鹉飞回了横枝上，眼珠灰暗下来。
　　灯光又一点一点地灭了。
　　黑暗中，乘除和边珵静静地站了会儿，各自沉思着。
　　“我们的行踪有人知道。”边珵突然说，“走。”


第37章 
　　我喜欢你。
　　乘除跟着边珵一步步爬回了矿道。
　　洞口边，电推车好端端地停在那里，仿佛之前擅自驶离是他们的错觉。
　　乘除隐隐约约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听不真切。
　　“有人要炸塌这里？”他问。
　　“不会。应该只是从电梯口开始逐步堵住通道。”边珵并没显露出焦急的样子，在调试着电推车。
　　之前他以为这里的东西都应该废弃了，就没认真检查电推车的控制器，没想到底下被埋葬的omega留下的程序竟还能影响到地上的推车。
　　那个omega虽然现在看似还算友好，但也没准突然变卦，以防万一，他肯定要保证电推车不会再受影响。
　　“两拨人都想我死，他们一定会下来搜查确认我的死亡，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把我困在这里。”
　　“两拨人？”
　　“一拨omega，一拨alpha。”边珵看向乘除，“你背后的势力和你背后的势力想要反抗的势力。两边都觉得我是对面的人。”
　　乘除愣了愣。
　　“你觉得我是哪边的人？”
　　乘除沉默。
　　“我本来应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其他alpha没什么区别的alpha。只是幼时被父亲的仇人恶意注射omega信息素，导致自己体验了这么多年omega的生活，又被暗自以alpha的方式教导着，才会拥有和正常的alpha或omega都不同的视角。”
　　边珵语气温柔，“我常常在想，如果alpha和omega可以互换身份，是不是能更容易相互理解呢？
　　还是说，真正的和平是做不到的，世界不过是一方倾轧另一方，风水轮流转，以此维持平衡罢了。”
　　“作为一个从小被教育敌对alpha的omega，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他问。
　　“呃……”乘除在边珵的目光中垂下眼。
　　他竭尽全力想要寻找，回忆在大脑中翻涌，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拿出来说的。
　　轰隆隆的声音更近了。轨道尽头似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说不定我们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哦？”
　　边珵的目光闪了闪，“和一个将死之人说说心里的想法，也没什么吧？”
　　“我喜欢你。”乘除平平地说。
　　边珵的血液因为这句话骤然发烫起来，但他的心却缓缓地冷了。
　　不愿交流更多，不愿被了解，那么这种喜欢，到底是建立在什么上面的呢？
　　“喜欢什么？”他几乎是嘲讽地笑了，“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乘除抬起头看边珵，眼中是茫然的。
　　“抱歉。”边珵皱了皱眉，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当初都思索过了，也决定好了。乘除不喜欢他、不信任他、不接受他，都很正常。他不该为此置气。
　　乘除的目光暗了暗。
　　他们已经能听到脚步声了。
　　边珵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乘除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你要做什么？”他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
　　从远方逼近的alpha们已经清晰地露出了身形。
　　乘除手中握着鹦鹉给他的金色怀表，打开了表盖。
　　这次打开时，空间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涌动。
　　边珵仿佛听到了秒针咔哒转动的声音，恍然间发现自己僵立在了推车旁，无法行动。他想说话，却无法张开口。
　　乘除平稳地向前走去。前方的alpha们动作一致地缓慢靠近，直到他们到了足以看清对方的距离。
　　乘除背对边珵站着，只留给他瘦长的背影，看不见脸。只能隐约感到意识流的流动。不在他这个方向。
　　边珵看到了alpha们惊恐的表情。
　　然后，alpha们的脸骤然扭曲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他们的四肢颤抖着，面上青筋根根爆出，眼珠泛红。没有人能发出声音，却显得场面更为恐怖。
　　这是静默的虐杀。他们将在痛苦中死去。
　　边珵想起了之前那些alpha的死状。
　　他突然注意到，乘除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手几乎拿不稳怀表。
　　人是无法仅凭自己的大脑想象出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的。
　　边珵的脑中突然响起了边夫人的话。
　　“这得是……”她说，“经过什么样的训练，才能做到的？”
　　边珵一瞬间明朗了乘除身为omega的能力。
　　乘除在回忆。在分享他的回忆，分享那些痛苦的、惨烈的回忆。
　　他和那些alpha感知到的是相同的，只是他能承受，而那些alpha无法承受罢了。
　　这种方法利用了omega更强的忍耐疼痛的特性，通过把一个omega摧残至死亡的边境来摧毁alpha。
　　是什么样的人……是怎样的人……才能想出这么残忍冷酷的杀人方法？
　　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这一切无情地付诸现实，培养出这样锋利的刀刃？
　　所以，对于乘除来说，分享是杀人的利器，是罪本身。所以他只会沉默着把一切负面的东西埋藏在心底，只会在意图伤害时亮出这把双刃剑。
　　边珵想起了乘除的沉默。想起了乘除的「我喜欢你」。
　　那是乘除挑三拣四后唯一能说的啊……
　　怀表的禁锢让边珵第一次厌恶起omega那些特殊的能力，又更加厌恶自己。
　　凭什么，他只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omega……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乘除！”边珵嘶喊。
　　乘除已经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乘除……”边珵咬着牙，挣扎着抵抗那股让自己无法动弹的力量。终于，缓慢地向前移动了一步。
　　他触摸到了一丝乘除的意识流。仿佛刀割一般，钻心的痛。
　　“停下！”边珵用力一跃，挣脱了禁锢，向乘除奔去。
　　`迎面的是混杂的意识流，灼烧的、割裂的、刺骨的疼痛汹涌而来。
　　那是比他作为omega时在发情期因为信息素混乱所体验的疼痛糟糕得多的存在。
　　边珵抱住了乘除，像是抱着穿身而过的刀刃。血液奔涌，神经跳动。
　　他的意识流被乘除的意识流切成碎片，又汇聚起来，包围住了乘除。
　　“停下，我们走。”边珵被淹没在了无数的感知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发声，“乘除。乘乘！”
　　乘除的意识流顿了顿。
　　边珵本能地咬上了乘除后颈处的腺体，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
　　乘除的身体僵了僵，接着开始发起抖来。
　　边珵揽过了乘除的腰，把人抱起，跑回了电推车。
　　他用力一拉扳机，电推车迅速地驶远。


第38章 
　　离开地下城吧，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乘除从来没有同时对这么多alpha使用过自己的能力。
　　到一半他就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的感官被痛苦淹没，却仍在下意识地追寻着记忆，把过去一切的遭受都翻出来，一遍遍体会。
　　“乘乘！”
　　突然一片回忆翻涌出来。
　　“乘乘。”佳简握着他的手，眉目温和。
　　她穿着高领毛衣，手柔软而温暖：“离开地下城吧，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当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普普通通地活下去吧。”
　　记忆的海浪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被熟悉的信息素包裹、安抚、侵占。
　　知觉越混乱，乘除的意识反而越清醒。他半阖着眼，看着边珵控制着电推车沿着轨道飞驰，在一处暗道停下，指挥着早已等待在那的alpha们，然后把他抱上了车，开进了货梯一路上到了地面，又开出了垃圾场，进了市里。
　　现在已经是深夏时节，蝉声依旧吵闹。
　　时隔这么久重见天光，乘除却只想回地下城的最深处。那里空气阴冷、光线暗沉、到处都是拐角和阴影，总能找到一处地方藏身，远离灯火、安安静静、不受打扰。
　　他还真的以为边珵会被杀死在那里。
　　怎么可能呢。边珵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只是在骗他而已。边珵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他供出夫人和多多少少的秘密。
　　只有他一个人深受信息素影响无法自拔、无法自控，被咬上一口就抵抗不了。
　　啊……这就是omega吗？脆弱、敏感、感性、愚蠢，只能受摆弄、被欺骗。真是活该。
　　“乘除？乘除？”边珵依然抱着乘除，“你怎么样？”
　　乘除躺在边珵的臂弯里，冷静地收拾了自己的意识流，默默地藏好。
　　“可以说话吗？”边珵的声音是少见的温情和耐心，“身体难受吗？点头或者摇头也可以。”
　　“我很累。”乘除小声说。
　　他心里虽然天翻地覆，面上却没有露出难看的颜色，只是一如既往的温吞。
　　“呃……”边珵沉默了片刻。
　　“那你先休息会儿。”他轻柔道，“我们去研究院做个检查。”
　　乘除点点头。
　　他非常配合地做了全套的检查。然后被打了带有安眠效果的镇定剂，送到床上休息。
　　他很快闭眼睡了。
　　哪怕边珵再挂心乘除，也有许多公务不得不处理，地下城刚铲除了一个omega交易窝点，他不放心全权交给别的alpha去办。于是他只在床边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床垫松软。
　　乘除深陷床垫里，睁开眼。
　　“Z076号，乘除，已苏醒。”床边的智能机器人立刻道，“身体数值，76，需关注。精神状态，54，差。整体数值回落较大，建议……”
　　门被打开了，有人走进来。智能机器人的声音停了。
　　乘除看着黑色的天花板，心里想，自己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么熟悉的地方……能碰见多多少少的地方……他呆了这么多年的……研究院。
　　他听到那人的脚步近了。
　　乘除费劲地坐起身。
　　居和宜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多多和少少最近怎么样？”乘除问。
　　“少少最近走两步都要歇歇。”居和宜摇了摇头，“omega和omega的孩子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又承载了两个灵魂，更难撑住了。”
　　乘除：“哦。”
　　居和宜打量了一下乘除：“不愧是夫人的武器啊。面上完全看不出数值已经这么危险了。”
　　“你为什么要帮omega？”乘除抬头看向居和宜。
　　“我只是在帮自己的外甥女，顺便替姐姐复个仇而已。”居和宜摆摆手，“当初的事该死的都死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不必忧心，好好休息吧。”
　　“你知道夫人是谁？”
　　“不知道。否则我可能会杀了她。”居和宜微笑道，“给她提供了培养武器的条件，她却让少少也掺合进去了。瞒了我那么久……那个多余的灵魂……”
　　他眯了眯眼，又回到不动声色的状态。
　　“好好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你也是个可怜人，跟你的alpha好好过吧。边珵那家伙跟我从小玩到大的，人真的不错。”
　　“你告诉了他多少？”
　　“他猜到了我就坦白了呗。不然你以为我能进这间房？反正我和夫人也只是合作关系，我只要结果，过程我一概不知。”
　　居和宜耸了耸肩，“本来想边珵小时候遭遇挺惨的了，还以为到时候会有个omega治愈他，没想到配了个更惨的omega，反向治愈可还行。”
　　乘除沉默。
　　“休息吧。”居和宜第三遍说道。
　　乘除躺下，闭上了眼。


第39章 
　　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
　　乘除闭上了眼，却没有睡着。
　　居和宜走后不知多久，床边的智能机器人发出了声音：“好久不见。”
　　“多多。”乘除低声回道，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我是来告别的。”多多说。
　　“你要离开少少吗？”
　　“是的。不然她会死的。”
　　乘除侧过身，看向机器人：“她同意你走？”
　　“我偷偷走的。”机器人的声音十分平淡，“你知道我的能力。”
　　“你去哪？”
　　“去见我的父亲最后一面，然后去我早就该去的世界。之后，少少就要麻烦你照顾了。”
　　“少少可以帮你换一个新的身体。”乘除声音依然低低的，“你没有走的必要。”
　　“我的灵魂早就破碎了。你是唯一的成功品，我只是众多失败品中的一个，因为少少而侥幸多活了那么些年罢了。”
　　乘除沉默。
　　“对了，有空你可以去玩玩那个游戏，那个……「我入地狱」，之前拖了一阵子测试，最近正式开服了。”多多说。
　　“是夫人的命令？夫人要你去做什么？”乘除突然问。
　　“呃……”乘除仿佛听见了机器人的一声叹息，虽然实际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让我去杀了他。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
　　……
　　另一边的居和宜在分析完乘除的身体情况后，还没休息几分钟，就被推门而入的边珵给拉了起来。
　　“乘除在……”居和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是你外甥女。”边珵十分匆忙的样子，“她数据流不太对。”
　　“你监控她的数据？”居和宜皱了皱眉。
　　“别废话。”边珵说。
　　居和宜带边珵来到了少少的房间。
　　边珵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的女孩。
　　那女孩明明是年轻的模样，眉发间却掺了几丝灰白。她紧紧地抱着兔子，却显得心不在焉。
　　“少少，这是我朋友。”居和宜介绍道。
　　女孩抬起眼，眼里平静无波。
　　\"你好，我叫少少。\"她非常规矩地打了招呼。说完这句话，她的嘴巴似乎还要动，面上却是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叫边珵。”边珵对她微笑，“你认识乘除吗？”
　　女孩呆了呆。她的目光迷茫中又带有几分思索的痛苦。
　　窗外已是黄昏。干枯的红叶挂在树枝上。凉意浸透了皮肤。
　　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
　　“我有事找你们。”乘除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身体和精神的状况都不佳，因此无法很好地隐藏自己的信息素。
　　边珵下意识往乘除那靠了靠，想遮掩一二，却被乘除轻轻避开了。
　　“关于少少的。”乘除面无表情，“你要的迷题答案。别打扰她了。”
　　居和宜看了看边珵。
　　边珵盯了乘除片刻，说：“好。”


第40章 
　　监测到威胁目标。
　　乘除走到少少床边。
　　少少揪着兔子耳朵，抬头看他。
　　乘除俯下身，轻轻拥抱了她。
　　少少身体一颤。
　　她缓缓伸出手，抱住乘除，把自己的头抵在他脖颈，闷闷地、带着哭腔说：“我失去了……”
　　她失去了过去，而留给她的未来……又有多少呢。
　　乘除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边珵跟着乘除走到了门外。居和宜呆在房间里陪着少少。他更担心外甥女的状况。
　　“少少的身体上之前寄居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omega的灵魂，叫多多。”
　　乘除开门见山，“少少的能力是引导，多多的能力是抹除。多多对网络挺在行的。”
　　“你身体怎么样了？”边珵问。
　　“呃……”乘除被边珵这一打岔断了下思路。
　　他不太情愿地回答：“还行。”
　　边珵笑了笑。
　　乘除避开了边珵的目光，低着头继续道：“刚刚多多告诉我，他被夫人要求去杀他的父亲。”
　　边珵站直了：“父亲？”
　　乘除点点头：“凭这些……你能确定是谁吗？”
　　有名有姓的alpha。
　　十年前出生的omega孩子。年幼失踪或被登记为死亡。
　　边珵用终端搜索了一下资料库，很快得出了答案。
　　“兵市长。”边珵不可思议道，“谁能从他身边夺走他的孩子？”
　　他立刻联系了兵强的秘书：“我请求立刻和兵市长交谈。”
　　“现在是市长的私人时间。”秘书为难道，“您知道市长在家的时候一向不太喜欢被工作打扰，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事的话……”
　　“很重要，涉及到兵市长的人身安全。”边珵坚持道，“麻烦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好的，我问一下。稍等。”
　　不一会儿，通话的屏幕上就被兵强的大脸占据了。
　　“怎么啦，边家的小崽子，处理地下城的事遇到困难了？”
　　“我接到消息，有人可能要对您行不测。”边珵说，“估计是通过网络的形式。”
　　“哈哈，这事啊。”兵强笑道，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副可靠的市长的样子，“别小看了我家网络的防御等级。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毫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况且，我刚刚接到通知，说是已经消灭了一个攻击性病毒，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测」？”
　　乘除猛地抬头看向兵强。
　　边珵的表情也僵住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兵强大大咧咧道。
　　他以为边珵是为自己的大题小作而感到不安，于是补充道：“无论如何，谢谢你提醒我。工作而也不要太拼命，好好休息休息。听说上次你家omega被人绑架，你有好好安慰他吗？平时要多关心自己家omega，不能只埋头工作。好了，我也要去陪……”
　　他突然止住了声。
　　“市长？”边珵问。
　　兵强整个人都在抖。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一只沾了血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兵强浑身颤抖了一下，便重重地倒地了。
　　“监测到威胁目标。”一个电子音在那边响起，“启动高级警备状态。第一优先级，保护夫人。第二优先级，保护……”
　　电子音戛然而止。
　　“alpha……真是可恨啊……到最后也这么可恨……”
　　兵夫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镜头，眼中是癫狂和绝望。
　　“可恨啊……为什么这个世界的alpha这么多，杀也杀不完呢。”
　　乘除仿佛感到，那一瞬间，她在注视着他。
　　那一刻，她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白衣遮面的女子相重合了。
　　疼痛的回忆随之汹涌而来。
　　一声轰响。
　　通话断了。
　　乘除在倒下的一瞬间被边珵抱住。
　　他睁着眼，大脑却一片混乱。
　　天很冷……
　　窗外的树木光秃秃的。
　　凉风从窗口透进来。
　　边珵的拥抱是暖的。
　　可是……
　　他是alpha啊……
　　他是alpha，是他错了吗？
　　我是omega，是我错了吗？


第41章 
　　我喜欢你！
　　直到此时此刻，乘除才开始正视自己过去的罪。
　　指挥他的不是冷静的、心怀正义的反抗者，而是一个陷入了对alpha的仇恨之海无法自拔、最终把自己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沉没的、失去理智的omega罢了。
　　他杀的不是alpha，不是单纯的、作为敌人的符号，而是一个个人。
　　一个个有哭有笑、有血有肉的人。他不曾认识他们、了解他们，就让他们的一生匆匆结束，留下亲友恸哭、怨恨、不知所措。
　　这件事牵扯得太多，公布出来只会加剧alpha与omega的冲突，于是被密封在了档案库里，流露出去的只有匆匆结案和粉饰太平。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了。
　　议会通过了议员强制omega最小比例的提案。那是另外一些omega积极推动的结果，与他无关。
　　少少的身体在极度虚弱中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她的能力是科研重点。
　　居合宜和边珵顶着上面的压力尽量不勉强她。未来人类是否真的能自由选择自己的性别和能力还是个未知数，目前的研究成果都在保密中。
　　倒是清理曾经被alpha污染的基因库已在计划中。宣传的风向已经变成了alpha和omega的关系正常化，正式把影响理智的信息素吸引列为基因病，鼓励治疗。
　　事情尘埃落定。结束得突兀又决然。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地运行着。
　　斗争什么的，都离他太远了。他也好，边珵也好，不过是茫茫众生的一员，真正的风云变幻，都与他们无关。
　　乘除感觉非常的疲乏。仿佛自己是一把生锈的刀，沾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泡在浑浊的泥水里。
　　边珵把门推开了，看着乘除：“休息了好几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乘除没说话。
　　“彬彬快出院了。她联系我，想来找你。”边珵说。
　　“不去看看她吗？”
　　乘除愣了愣。
　　他一直以为……
　　“抢救过来了。”边珵说。
　　……
　　风摇晃着树枝，黄昏的空气裹挟着点点凉意。
　　乘除站在病房门口。
　　彬彬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一点omega的温文尔雅都看不到。
　　她吃完了，满意地擦擦嘴，礼貌地感谢护士姐姐后，抱起了枕边的白熊玩偶，然后抬眼就看见了乘除和边珵。
　　她白净的脸上登时显出一抹红色来，紧接着便高兴地冲乘除招招手。
　　乘除于是走了过去。
　　“我还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来看我了。”彬彬笑着说，“谢谢你救了我呀。”
　　她伸手想去拉乘除，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僵硬了一下。
　　濒临死亡的回忆被唤醒，身体已经记住了威胁，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乘除低头后退一步。
　　“抱歉，我会努力克服的。”彬彬不好意思地说，然后又开心地说，“你知道吗？我本来因为退婚跟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但是他们看我这样吓坏了，甚至还同意我病好了开花店！我一直想着开花店！”
　　“恭喜你。”乘除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告诉你个秘密哦。”彬彬突然压低声音，看了站在旁边的边珵一眼，神秘兮兮地对乘除说，“想听吗？”
　　边珵：“……”不好的预感。
　　“什么？”乘除问。
　　“我喜欢你！”彬彬笑着说。
　　乘除怔住了。
　　边珵：“……”他就知道。
　　他后悔让乘除来看彬彬了。
　　这要是个alpha，这么说话早被打了。可这是个omega，还是个躺在病床上的软妹omega，他能怎么办？
　　“以前。”彬彬补充道。
　　“现在嘛……”她说，“我决定更喜欢自己！”
　　乘除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不过我会送你花的哦。说不定哪天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你呢。反正你们也还没完全标记吧？”彬彬又说。
　　边珵：“……”冷静。冷静。她只是在挑衅我。她想让我情绪失控，然后就可以说alpha都控制不住自己太不靠谱了。真是个心机深沉的omega。
　　彬彬看到边珵没什么反应，立刻说：“你看，他都不在乎，他根本不爱你。”
　　边珵：“该走了。”他拉住乘除的手。
　　乘除「哦」了一声，看到彬彬失望的眼神又犹豫了一下。
　　边珵给护士使了个眼色。
　　“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需要多注意休息。”护士立刻走过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扶彬彬躺下来。
　　边珵带着乘除在彬彬哀怨的目光中离开了房间。走之前他给了彬彬一个眼神。
　　以一己之力把氛围变成了校园恋爱剧，还想当女主角，真有你的。
　　他回过头，看见乘除还在愣神，忍不住说：“她只是以前喜欢你，还有人现在喜……”
　　“什么？”乘除回神。
　　“没什么。”边珵说。


第42章 
　　陪我玩游戏吗？
　　之前因为捣毁了地下城的omega买卖窝点得罪了太多人，为了避风头，边珵被边夫人强行摁在家里办公。终端的通讯便捷，倒也不妨碍什么。
　　边珵和乘除回家后，边珵去书房办公，乘除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彬彬的话提醒了他。彬彬想开花店，那么他想做什么呢？
　　乘除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想……
　　打游戏！
　　乘除突然就悟了。
　　在普遍认知中，alpha的游戏技巧总是比omega要高不少的。
　　alpha更在乎输赢，更享受胜利的快感，因此更偏向于磨练自己的技巧。
　　而omega玩游戏就放松得多，更喜欢体验和社交。当然，还是有生理上的客观原因的。
　　alpha相对而言反应更快，操作更迅捷。但其实这点差别放到个人而言，并不会产生质的区分。
　　况且，omega其实要比alpha更善于观察、也更冷静，只是不太喜欢在没必要的时候显露出过于强势的一面。
　　毕竟，谁闲着没事打击养自己的alpha的自尊心呢？
　　提升omega的社会地位，更重要的还是展示omega本身的能力。实力总是比语言要有说服力得多。
　　乘除决定了，他要让omega在游戏领域占据半壁江山！
　　他打开终端，突然想起多多的话。
　　那个游戏……开服了？
　　于是他登上了许久未用的账号，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多多提醒他去看。
　　「我入地狱」的暗红色LOGO一闪而逝，融入了黑色背景，紧接着是一条消息：“检测到特殊账号，是否前往休息厅？”
　　休息厅？什么设定？
　　乘除点了「是」。
　　周围的环境骤然明亮起来，无数的数据流明明灭灭。
　　“员工245号！剧情结束了赶紧把自己的身体回收！”一个声音气愤地说。
　　【我有名字，我叫叮当！你看这个玩家这么伤心你忍心吗！不能再等一会儿？】
　　【就你事多！】
　　乘除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个数据流蹭过他：“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恩人！”
　　所有数据流都停滞了片刻。然后涌向了乘除。
　　【恩人！谢谢你！】
　　乘除愣了愣。
　　【谢谢你和修正带！多亏了你们，神明买了好多服务器给我们安家！我们的数据会一直保留着，循环利用，再也不会被消除啦！】
　　乘除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当时边珵蹲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哭，得到答案后却不发一言。
　　他们两个……都是不会交流的人啊……
　　……
　　边珵处理完了公务，就躺在办公椅上无所事事地玩终端。
　　乘除出现在门口的一刹那他就转头看乘除。
　　“有事吗？”乘除目光漂移了一下，“陪我玩游戏吗？”
　　边珵难以置信地盯着乘除。
　　“你忙的话就算……”
　　边珵站起了身：“玩什么？”
　　最近好像出了个双人合作游戏……听说很增进感情……
　　“呃……”边珵看着屏幕上的擂台。
　　……好的，对战游戏。
　　“好久没玩了，有点怀念。”乘除选好了角色。
　　“就这么玩没意思。”边珵托着脸说，“加点添头吧。比如我赢了你让我亲一下？”
　　“呃……”乘除想了想，“可以啊。”
　　边珵立刻坐直了。
　　好久没认真打游戏了，是时候展示一下当年冠军的实力了。
　　K･O.
　　边珵看着自己被击败在地的角色。
　　……手生了。练一把……
　　K･O.
　　边珵冷静地想，让二追三。
　　K･O.
　　边珵闭了闭眼，默默规划起了以后的练习日程。
　　“你输了。”乘除说。
　　边珵颓丧中偏头看向乘除，正对上乘除的脸。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乘除的手搭在边珵的肩膀上，侧身轻轻地吻了边珵一下。
　　他很快地低下头：“我……”停了许久，也没说出接下来的话。
　　边珵回抱住了乘除，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颈侧：“嗯。”
　　没关系。还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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